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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有余毒唯情可解(市委班子三人塌方,组织部长曾称没有卖过官)

导读 爱有余毒唯情可解文章列表:1、市委班子三人塌方,组织部长曾称没有卖过官2、三种女人不可娶,三种男人不能嫁3、华山之行,爱你无悔4、梁羽生武侠书弹指惊雷第三回 翠谷珠峰寻旧友

爱有余毒唯情可解文章列表:

爱有余毒唯情可解(市委班子三人塌方,组织部长曾称没有卖过官)

市委班子三人塌方,组织部长曾称没有卖过官

撰文 | 孟亚旭 编辑 | 张伟

5月5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委一名原常委落马。

他是胡福绵,在市委班子里担任组织部部长。不过,胡福绵被查时,他已经卸任齐齐哈尔组织部部长5年多。

政知局(微信ID:bqzhengzhiju)注意到,这名市委原常委被查之前,和他搭过班子的市委原书记、市委原秘书长已经落马。换句话说,一个市委班子里面,目前已经有3人被查。

发表过不少文章的落马官员

胡福绵被查时,已经卸任该市组织部部长5年之久。

公开资料显示,胡福绵今年65岁,黑龙江绥化人,担任过肇州县委副书记、肇州县县长、克东县县长、克东县县委书记、讷河市委书记等职务。

2002年底,他由讷河调入齐齐哈尔,先后担任过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部长等职务,2011年卸任。在齐齐哈尔市政府官网上,有关胡福绵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2011年10月21日,消息内容是市委常委胡福绵到富裕县调研。

胡福绵曾经发表过不少文章,也有过一些荣誉。

政知局(微信ID:bqzhengzhiju)注意到,他曾在《齐齐哈尔日报》、《黑龙江日报》、《农民日报》等报刊上发表不少党政经济方面的文章。早在1997年他担任克东县委书记时,就曾经发表过《根治水土流失发展农村经济》的文章。而在他卸任组织部长的2011年,他还发表了至少三篇文章。

在讷河市政府官网上,也有关于他的介绍,其中提到,他的两篇论文曾被收入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的两部全国市县委书记优秀论文集中。

“我从政以来,没有卖过官”

“我从政以来,没有卖过官。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如果谁发现我卖官了,请向上级反映,欢迎大家监督……”2003年的一篇报道称,以上这段话,胡福绵曾在多种场合公开表示过。

就在他履新讷河市委书记不久,还曾在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上发表公开声明,“你们的作风和素质,关系着讷河未来的发展和73万人民的幸福。我们绝不给买官者市场,希望你们把精力用在工作上、发展上、用在为群众谋利益上,不要在跑官买官上费心思,那行不通”。

据媒体报道,当时听说胡福绵是由克东入讷河时,有一位副科级干部找到克东的好友让其“联络联络”。不过得到的回答是,“你还是不了解,胡书记不是那样的人。如果那样做,只能是适得其反。”

但这名貌似“正气”的官员,也曾被问责,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当时胡福绵在克东县当县委书记。那时,克东县检察院检察长张玉生曾对各部门下达过收缴罚没款指标,还多次请求建办公楼、综合住宅楼。在没有建楼资金的情况下,张玉生向县领导建议,用罚没款作为建楼主渠道资金,并占用保证金和扣押款,建造办公楼和综合住宅楼,在社会上造成恶劣影响。作为当时克东一把手,胡福绵被处分真是一点也不冤。

塌了三人的班子

这位“从政以来,没有卖过官”的官员,进入齐齐哈尔后,担任了1年多的政法委书记,之后于2004年2月成为组织部部长。

从2002年起直到卸任,胡福绵一直是齐齐哈尔市委常委。而同一个班子中,落了三个人。

包括2014年9月落马的齐齐哈尔市委原书记杨信,杨信于2000年从省直机关来到齐齐哈尔市委任职,比胡福绵早2年。后来历任齐齐哈尔市长、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等职。现年67岁的杨信已经在2012年届龄退休。杨信与胡福绵还是老乡,都是黑龙江绥化人。

杨信的通报中有这样几条:接受礼金,违规买卖股票,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其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利益。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干部选拔任用及企业经营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财物。而这些问题,有很多就是在齐齐哈尔犯的。

还有2013年落马的齐齐哈尔市委原常委、秘书长邓晓军。与杨信、胡福绵相比,邓晓军进入市委常委序列的时间晚,是在2007年初。

也就是说在2007年至2010年左右的时间里,杨信、胡福绵、邓晓军三人都是齐齐哈尔市委常委的成员。没有想到的是,在同一个市委班子中,竟然有三人于数年之后先后落马。

还要多说一句的是,2015年2月,齐齐哈尔市政协副主席孙立凯被查。孙立凯曾是该市建设局局长,2009年3月成为市委副秘书长。这位同样已经退居二线的官员,被通报“违反政治纪律和组织人事纪律,为谋取个人职务升迁,向他人行贿”。

余毒

政知局(微信ID:bqzhengzhiju)注意到,杨信落马时,正值中央巡视。2014年7月28日至9月27日,中央第八巡视组对黑龙江省进行了巡视。而杨信落马的时间,是在当年的9月25日。杨信被查的官方消息中,也罕见的写明,“在中央第八巡视组的指导下,经黑龙江省委同意”。这说明,杨信的违纪违法线索是在巡视中发现的,而他在巡视即将结束之时被查,也显示出巡视的力度。

再来看省委巡视组。2014年5月,黑龙江省委巡视组对齐齐哈尔市开展了巡视。2年多之后,省委巡视组又对齐齐哈尔市进行了巡视“回头看”。

在今年2月反馈“回头看”情况时,巡视组指出,杨信等严重违纪违法案件发生后,市委对这些案件给齐齐哈尔市政治生态造成的严重损害认识不足,缺乏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决心,处理案件态度不坚决、不及时,导致一些干部对杨信等人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的性质和危害至今仍然认识不清,政治生态修复仍需付出很大努力。

一个多月之后,也就是今年4月6日,齐齐哈尔市党员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召开。会上,现任市委书记孙珅针对杨信等人的案件讲了很多。他表示,杨信等人作为领导干部,其行为具有很强的反向示范作用,在他们思想观念发生扭曲的同时,也使得当时的一些干部错误地追随和效仿,致使一些干部理想信念动摇、思想观念出现偏差。

孙坤还直言,杨信案中,不乏一些领导干部的身影。有的为了讨好、年节送礼品礼金,有的则是为了职务升迁、买官行贿。杨信唯钱是举、以钱分帮划线,这种用人上的腐败使一些优秀干部上不来、没机会干事,拿钱买官的又干不了事。他还说,现在看,杨信等腐败分子对齐齐哈尔市造成的危害至今还在。有些人对此存在错误认识,有的认为无所谓,甚至个别的还心存感激。

而那次齐齐哈尔市党员领导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也正是肃清杨信等案件思想余毒专项整治的重要组成部分。

资料 | 中央纪委官网 东北网 齐齐哈尔日报 新华社等

校对 | 李喆

三种女人不可娶,三种男人不能嫁

第一种女人,凡事以自己为中心,凡事以娘家为重,凡事听父母的安排。这种女人,自私自利,往往认为自己的父母高人一等。没有自己的主见,唯父母“马首是瞻”。所以不能娶,一旦娶了,男人也就是一辈子的“难”人了,其中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了,双方的积怨一旦爆发,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出现。

第二种女人,唯利是图,生活中遇到不顺心的事,总习惯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对方身上的人,千万别娶。这种人遇事只盯着对方看,从不向内求,更别谈自我反省了。

第三种女人,有点文化知识,但是只停留在鹦鹉学舌的阶段。离开学校后,从不看哲学方面的书籍,到处猛喝心灵鸡汤,常常拿别人所谓的“成功”人士和自己的老公作比较。从不鼓励自己的老公,除了讽刺就是嘲笑,一旦娶了这样的女人多数以悲剧结束。

第一种男人,大男子主义严重,把女人当作衣服的人。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刘皇叔刘玄德就曾经说过:“兄弟如手足,妻妾如衣服。”陈忠实的《白鹿原》中白嘉轩以及他父母都是这个根深蒂固的封建余毒思想。虽然现在社会开放了许多,可女人一旦嫁给这样的家庭和男人,那就一只脚已经踏进地狱之门了。不管平时对女人多么的甜言蜜语,但是骨子里有这种思想的男人,终究会让你心惊胆寒。

第二种男人,从小到大都是家中的“土皇帝”,几乎说一不二,对待自己的父母动不动就大呼小叫。对待其它动物更是灭绝人性,女人一旦遇到这种男的,千万要远离。尽量不要去激怒他,尽量挑他爱听的话说,总之,先稳住就行了,然后安全撤退,之后疏远就好了。

第三种男人,凡事总喜欢听父母的,从不站在妻子的角度考虑,经常把妻子架在道德的高杆上凉晒。更别提把岳父岳母与自己的父母同等对待了。如果是单身母亲带大的男孩子,这种情况会更加严重,有些甚至已经接近病态(当然了,这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而言),这样说,并不是指所有的单身母亲带大的孩子都会有这种心理疾病,但就目前而言,真正心理健康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很多还是令人比较担忧的。总之,一个真正健康快乐的原生家庭对孩子的身心健康成长至关重要。

【后记】 : 家庭教育知识非常的重要,故而经过多年的实践与努力,家庭教育指导师这个职业才光明正大地走在了当今这个开放的时代。许多人常常有一个这样的误解,比如我就是一个家庭教育指导师,家长常常吐槽,孩子不爱写作业、不爱看书、经常撒谎、还顶撞父母,该怎么办?如何去改变孩子的这些坏毛病?一听到这话,我就心凉了一大截,孩子的这些种种行为表面上是他本人的主观错误行为,其实质却是父母客观导致的这个结果。换句话说,孩子的错误行为是果,父母的言行教育是因。你不从最初的“因”上找造成错误的原因及解决办法,而是花费更多的精力在最终的“果”上找寻解决错误的办法,这就是犯了严重性的逻辑错误。所以家庭教育指导的重点在家长身上,而不是孩子身上。

华山之行,爱你无悔

背包深挎,始足万里。

超市横扫,物资丰盈。

大巴直达,一路昏睡。

华山脚下,激动昂扬。

旅馆下榻,始终难眠。

期期盼盼,夜幕已浓。

出发玉泉,步履轻盈。

溪水山涧,渐有诗意。

三三两两,行人接踵。

孤寂深山,热闹非凡。

石台坡道,费力且长。

汗水透衣,才过灵宫。

黄瓜番茄,便觉山珍。

故做潇洒,甚少休息。

一路莽莽,奔至九天。

更遇回心石,激战千尺幢。

豪情万丈,啸声四起。

执子之手,伴你同行。

停停歇歇,未言怠语。

夜已过半,北峰关口,稍作停歇。

夜观索道,霓虹闪亮。

洞里观浮天,繁星点路灯。

清风挤身过,双目尽虚空。

男儿当自强,不言不屈服。

都龙庙吃喝,苍龙岭搏命。

晚来无视身边崖,白日方觉腿生凉。

十步一蹒跚,扎堆必歇脚。

五云峰,金锁关,次次都觉,咫尺观日台。

气力已终,仅余毅力。

晨起五时,看观日台摩肩接踵,已无缝难前。

自拍神器,举目皆是。

稍作缓歇,红霞万里。

云层熠熠,尽在指间。

一轮红盘,与君笑颜。

方觉朝露,冷入体肤。

出发西峰,莲花梦中。

不觉疲倦,唯恐时长。

晴空万里,山水相依。

远眺河流蜿蜒盘旋,近观山体华岩青木。

万里河山,唯我主宰。

剑客侠士,金庸笔下。

东峰观日,红冠邪气。

西峰莲花,落日余毒。

南峰尊崇,海拔帝王。

北峰隐士,交友三峰。

中锋秀丽,不喜尘俗。

故华山论剑名曰:“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梁羽生武侠书弹指惊雷第三回 翠谷珠峰寻旧友 冰弹玉剑败魔头

第三回 翠谷珠峰寻旧友 冰弹玉剑败魔头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是描写寒外风光,传诵千古的名诗。

  塞外风光,不但能令英雄倍增壮志,而且它像是一个有神奇医术的大夫,不管你心底有多少愁烦,在大草原的怀抱之中,都能令你心胸开阔,愁郁顿消。

  塞上春迟,在江南是早已过了“落花时节”的“五月黄梅天”,此地却还正是早春天气。

  此地是回疆一个名叫“瓦纳”的部落聚居之地,瓦纳是哈萨克族的一支,哈萨克族规任的“格老”(酋长)罗海就是瓦纳人。

  此时正有一个少女来到了罗海的故乡。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齐世杰在冰窟之中,也曾为她魂牵梦萦的冷冰儿。

  此地并非她的故乡,但不知怎的,她却有了“近乡情更法”的心情。

  旧地重游,多少尘封往事,甜蜜的、辛酸的回忆,都被重新勾起。可惜的是辛酸的往事太多,甜蜜的往事却太少了。

  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她曾参加过哈萨克人的“刁羊大会”,“刁羊大会”是年轻人追求爱情的欢乐的聚会。

  但严格说来,那次的“刁羊大会”,她还不能算是真正“参加”,她只是一个“局外人”,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伤心者。

  就在那次“刁羊大会”之中,和她一起来到回疆的初恋情人,爱上了另一个美貌如花的哈萨克少女,这少女是罗海的女儿,瓦纳族的公主罗曼娜。但严格说来,他也并非真正爱她,更大的原因是想利用她的权势。

  物换星移人事改,如今罗曼娜早已嫁了人,而且也早已和她成为比姐妹还亲的好朋友了。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炎弟失踪也已经有了七年了。他离开我那年是十一岁,算起来如今已经是十八岁了。他应该长得比我更高了吧?只不知他还是不是像从前一样淘气?”

  冷冰儿这次来到瓦纳,为的就是找寻杨炎,和拜访她的好友罗曼娜一家的。罗曼娜的丈夫桑达儿,也是她的朋友。罗曼娜的父亲罗海当上了哈萨克族的总格老之后,一年中最少有十一个月是在鲁待安旗的“盟所”(酋长办公的地方),很少回家。但桑达儿夫妇则是住在故乡的。

  行行重行行,忽地眼睛一亮。只见前面一个冰湖,湖面的冰层已经开始解冻。从山腰到山脚,布满着苍绿色的杉树和柏树,有些树木一直插到湖里,在冻结的地方,远远望去,宛如湖面凝面凝作一片白玉,在金黄色的夕阳映照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已解冻的地方则是碧波如镜,水中呈现雪峰绿林的倒影,随波荡漾。

  绕过冰湖,后面的山谷就是瓦纳族人居住的地方了。

  当年她和段剑青来到这个地方,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景色秀丽的冰湖,以为是发现了世外桃源。她心甘情愿的和段剑青在这里指着湖水许下誓愿,愿意和他在这里隐姓埋名,白头偕老!

  如今她又来到了湖边,冰湖的影色还是那么秀丽,但她的心情,却是此湖中的冰水更冷了。

  就在这个冰湖,就在他们许下誓愿之后不久,段剑青便即见异思迁,将她谋杀,把她推下湖中,几乎令她尸沉湖底。

  如今她又来到了湖边,秀丽的景色只能引起她的伤心,也令她充满了仇恨,这样狠毒的人,但愿炎弟不是落在他的手里!唉,要是炎弟上了他的当,那真是不堪设想!”

  痛苦的回忆太多,但甜蜜的回忆也不是没有。

  想起了段剑青和杨炎,不知不觉她也就想起了杨炎的异父哥哥——盂华来了。她和孟华也是在这个地方相识的。她第二次被段剑青谋害之时,也正好是碰上盂华救了她的性命的。

  孟华曾经在回疆找过他的弟弟,没有找到,这才回到柴达木义军之中的。

  “孟大哥与我分手之时,曾经和我说过,少则三年,迟则五载,他还会再来的,如今已是第四个年头了,却还没见他来,唉,不知那一天才能与他重见。”

  她深深的怀念着孟华,这是对于平生知己的怀念。不错,有一段日子,她的心底深处曾经爱过盂华,不过这段感情早已升华,变作她认为比爱情还更珍贵的友谊了。

  但此际,她还是不禁有一丝怅惘的心情。

  她凝眸看着正在解冻的冰湖,时不时传来冰块迸裂的声音,她的心就跳动一下,她摸一摸腰间悬挂的冰魄寒光剑,心里想道:“师父已经把冰川剑法传了给我,料想我是足够对付那个负心小贼了。盂大哥能够来固然最好,他不能够来,我单独一个人也要把炎弟找回来给他!

  忽地另一个少年的影子相继在她心头泛起,这是从冰川剑法联想到这个人的。

  齐世杰的影子在她心头出现。

  她并不是常常想起齐世杰的,正如她避免想起段剑青一样。虽然这两个人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对她来说,这一点却是相同的。

  “绝世武功,留待有缘,不知他在魔鬼城中,可曾得到奇遇?要是他已经得到冰川剑法,我倒无须担心了。”

  原来师父传授她冰川剑法之时,曾对她言道:“我的婆婆虽然是桂华生大侠的女儿,她也还未曾学全的。到了我的手里。再传给你,那更是恐怕只及原来的三成了。以前我们是这样想的:这套剑法,反正当世已是无人懂得,咱们得到的纵然是一鳞半爪,也无妨碍。不过现在想来,万一桂大侠的武功秘笈给坏人发现,那可是大大不妙。你的气质最适宜学这套剑法,是以我已请准掌门,可以由你打破天山派弟子不能去找这部武功秘笈的不成文禁例,有机会的话,你倒不妨再去魔鬼城寻找。”

  她并没有把曾经指示齐世杰去找秘笈的事情告诉师父,因为她知道齐世杰不是坏人,她是希望齐世杰得遇“仙缘”的。

  “但不管他‘有缘’也好,‘无缘’也好,这两年来都没听到他的消息,想必他也早就回到老家了吧?”

  她当然料想不到,齐世杰不但得到了冰川剑法,而且他也没有回家,正是要到她如今所在的地方来了。

  她在湖边出了一回神,看见湖面泛起金光,这才霍然一省:“天色将晚,我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作甚?嗯,曼娜姐姐见到我不知会多么高兴,我还是早点去找她吧!”

  她怀着与罗曼娜相会的兴奋心情,绕过冰湖,想给他们夫妻一个意外的惊喜。

  但在喜悦之中,她还是禁不往有几分“怆然伤怀”的感触!也禁不住继续“胡思乱想”。

  “曼娜姐姐,虽然和我一样,也曾上过那小贼的当,但她有一个真心爱她的桑达儿,她是比我有福多了!”

  她又想起在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年,孟华和金碧漪也曾来到这里,并曾参加那年的“刁羊之会”。“他们想必也早已成亲了吧?说不定他们再来回疆之时,已是带着孩子来了。”

  为什么别人都有那么好的“福气”,她却没有呢?

  不是她与“幸福”绝缘,而是她根本就不想有这份“福气。”

  这次她提早下山,固然是为了找寻杨炎,也是为了逃避别人给她说亲的麻烦的。

  向她求婚的人是她的一位师兄,名叫石清泉。石清泉的父亲是名列天山四大弟子中的石天行。

  唐经天去世之后,天山派辈份最高的是长老钟展,(他本来就是唐经天的师兄,年纪比唐经天还大。)钟展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名叫丁兆鸣,另一个就是石天行,唐经天也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名叫白健城,一个名叫甘武维。这四个人在唐经天任掌门之时,早已是名震武林的人物,成名还在现任掌门唐经天的儿子唐嘉源之前,是以合称天山四大弟子。

  “天山四大弟子”如今都已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他们的儿女差不多也都已成家立室了,唯一尚未娶妻的有石天行的独子石清泉。石清泉文武兼备,而且相貌英俊,算得是天山派弟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也许正是因为他自视甚高,故而年近三旬,尚未娶妻。

  冷冰儿来到天山之后,他不知不觉就爱上她。但因冷冰儿人如其名,冷若冰霜,他蕴藏心中的爱意,始终不敢向冷冰儿表露。

  不过既然爱上了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永远遮瞒的。他的父母首先看出来了。石天行知道了儿子的心意,便向冷冰儿的师父——唐夫人提亲。

  唐夫人是知道冷冰儿受过爱情折磨的,当然她不忍见徒弟像一朵鲜花一样天天枯萎下去,因此她也很希望撮合成这门亲事。

  但不论她如何开解,冷冰儿却还是拒绝了石清泉的求婚。她说她已是心如槁木,也像是凝结的冰川,谈论婚嫁之事,今生今世已是与她无缘了。由于她的态度极为坚决,唐夫人除了为她叹息之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而她也为了逃避“麻烦”,提早下山。

  真的心如槁木了么?或许她自己也以为是的,其实却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

  此际她去探访罗曼娜,一方面固然是为好友的幸福而高兴,一方面却也不禁有点“顾影自怜”的感触了。

  不知怎的,齐世杰的影子突然又在她的脑海闪过。过去,她往往是在想起孟华或段剑青之后,“顺带”想起他的。如这一次却不同了,是单独想起他的。

  好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心底的秘密,她不觉面上一红。

  不知不觉她又回头看看澈底的湖光,天山上的冰川此际也许未曾解冻,但这个冰湖却已开始解冻了。

  冷冰儿面上发烧,心里想道:“要是他肯听我劝告,他是不会再到回疆的了。我何必还去想他?还是赶快去见曼娜姐姐吧。”

  罗曼娜嫁给了桑达儿之后,仍然是住在父亲家中。她的家是这个部落中唯一“汉化”的建筑,绿瓦红墙,依山面湖,房屋虽然不大,建筑却也颇见匠心。附近就只有他这家人家。

  冷冰儿想要给他们夫妻一个意外的惊喜,特地不走大路,却先上山,从山上下来。来到她的门前。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其他人家炊烟袅袅,但罗曼娜的家中却没有看到炊烟升起。冷冰儿想道:“看来他们大概是正在吃饭!”叮当一下便去扣门。

  晚饭的时候,正是最适宜找人的时候。冷冰儿等待罗曼娜出来给她开门,一面想道:“她一定想不到是我来找她的,但在此年前,我刚离开此地之时,也想不到还会再来这个地方。”要知此地虽然风景幽美,却是她的“伤心之地”,当时她是宁愿离开得越远越好的。

  她又想起后来和罗曼娜一同逃上天山,当时的遭遇似乎相同,但如今两人的前运却是差别得如此之大,思之不禁黯然。

  但即将重会旧友的喜悦,还是足以盖过她的愁思的。她在等待罗曼娜那声“谁呀?”,在等待罗曼娜发觉是她之后,必然会有的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那知她敲了三遍门,里面竟是毫无动静。

  本来她是要等待罗曼娜开门的,此时已是按捺不住,只好自己通名了:“曼娜姐姐,我是冰儿,你听出我的声音吗?”

  里面依然没有回答。

  她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话的,屋子里若然有人,决不会听不见的道理?

  “难道是他们夫妻都去串门了?”但此际正是每户人家都在吃晚饭的时候,去找左邻右舍闲聊,似乎也不应选择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只是适宜于远方的客人来找朋友。

  她惊疑不定,心里想道:“以我和她的交情,我就是逾墙而入,料想他们夫妻也不会怪我。”

  为了解决心里的疑团,她决意进去看个究竟,不料正当她身形一起,正想翻过墙头之际,忽地有利箭射来,而且是连珠箭!

  冷冰儿足尖一点墙头,身形又再拔起,一个“鹞子翻身”,第一枝箭几乎是贴着她的脚跟射过,发箭的人好像早料到她有此着,第二枝第三枝箭接续射来,目标移高,刚好对着她的颈后的大椎穴和后心的风府穴。

  “桑达儿,是我!”冷冰儿叫道。说话当中,她已是鹞子翻身,反手一抄,把第二枝箭抄在手中,就用这枝箭杆一拔,将第三枝箭也拨落了。

  接第二枝箭时,她已是心中一动:“恐怕不是桑达儿吧?”待拨落第三枝箭,她已经可以肯定不是桑达儿了。

  不错,这人的连珠箭法的确极为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不在桑达儿之下。但那劲道总嫌差了点儿。桑达儿在百步之外发箭可以洞穿皮粗肉厚的犀牛腹部,但冷冰儿授箭拨箭,虎口却一点也没有震得酸麻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冷冰儿已是一个“细胸巧翻云”的身法,轻轻巧巧的落在地上,姿势美妙非常。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正在向她跑来,在这女子的后面,有一个粗眉大眼的少年,手里拿着弓箭,却没跑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脸上一片茫然的神态。似乎他本来以为是另一个人的,但想不到发现的人竟是如此美丽的少女。也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美丽的一个少女,竟然能够令他的神箭落空。

  这少年看来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消,当然不是桑达儿了。

  那女子跑到冷冰儿面前,定睛一看,“咦”了一声,说道:“你,你不是冷女侠么?”

  冷冰儿也不禁呆了一呆,蓦地想起,大喜叫道:“你,你不是凯莎姐姐吗?”

  那少女更加喜出望外,说道:“是呀,冷姐姐,多谢你还记得我。冒失鬼,你还不赶快过来,向冷女侠陪礼。啊,冷姐姐,你来了,这就好了!”

  凯莎是罗曼娜的好朋友,冷冰儿早就认识的。但那个被凯莎叫做“冒失鬼”的少年,她却不知是谁。

  那少年满面通红的走过来道:“我叫凯石,冷女侠,我知道你是师父的好朋友,但我想、想不到会是你来。”

  冷冰儿怔了一怔,笑问他道:“你的师父是谁?”

  凯莎替他代答:“他是我的弟弟,跟桑达儿学了三年箭法,就自以为了不得了。嗯,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的箭法还差得远呢!”

  凯石满面通红,说道:“我几时说过我的箭法比得上师父?”但从他的口气之中,亦已可以猜想得到,他平时除了佩服师父之外,想必也是自视甚高的了。

  冷冰儿笑道:“你年纪这样轻,箭法已经如此了得,现在虽然比不上师父,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的。”

  凯莎道:“他不问青红皂白,就用连珠箭射你,你还赞他?”

  冷冰儿道:“对啦,我正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射我?你的师父呢?他好像不在屋内,是到那里去了?”

  凯石红着脸讷讷说道:“我、我以为你是妖人,我,我要替师父报仇。”

  冷冰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什么妖人?你又要替师父报什么仇?”

  凯莎说道:“说来话长,让我替他说吧。长话短说,我先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罗曼娜姐姐已经给一个妖人抢去了!”

  冷冰儿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呆了一呆,问道:“桑达儿呢?”凯莎说道:“他受了重伤。这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他如今尚是昏迷未醒。”

  冷冰儿道:“他在那里?”

  凯莎说道:“就在我的家里。还有他的儿子,我们已经派人送到鲁特安旗,让孩子的外公保护了。他的儿子侥幸倒没受伤。但他伤得太重,我们可不敢搬动他走长路,只好就让他在我们的家里治伤。”

  冷冰儿起初以为桑达儿已遭不幸,此时方始稍稍放下点心,问道:“那个妖人是谁?”

  凯莎说道:“不知道。那天深夜,我们听得桑达儿的凄厉的吼声,赶忙跑过来看。只见他已经倒在地上不能言语了。他的孩子也吓得呆了,见到我们,只是哭嚷:妈给妖怪抢去,妈给妖怪抢去!可以想像得到,孩子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当然不敢看‘妖怪’的模样。何况事情是在黑夜中发生。”

  凯石说道:“我怕那妖人知道师父未死,还会再来害他。因此我除了请人严密保护师父之外,这两天晚上,我都拿了弓箭,在这里等候妖人再来。”原来他们的家是和桑达儿的家距离最近的一家。

  凯莎说道:“想不到来的不是妖人,是你。冷姐姐,你来了,可就好了。你的本领这么大,一定可以救活桑达儿,也可以对付得了那个妖人的。”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已经回到凯莎家里。

  只见屋子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但却是鸦雀无声,跌一根针在地下都听得见响。这些人都是哈萨克族的战士,轮流来当守卫的。

  有认得冷冰儿的人,见她和凯沙姐弟一起回来,都是又惊又喜,纷纷点头为礼。

  冷冰儿轻声问道:“桑大哥怎么样了?”

  一个小伙子答道:“刚才好像有点知觉,但还是迷迷糊糊的似醒非醒的模祥,说了几句梦话,又闭上眼睛了。”

  凯莎道:“他说什么?”那小伙子道:“翻来覆去的呼唤罗曼娜的名字,另外我只分别得出‘小贼’二字,其他的字句就听不清楚了。”

  冷冰儿心念一动,想道:“他说的这小贼想必也就是凯莎口中所说的那个抢了罗曼娜的妖人了,这小贼是谁呢?”

  大家都把希望放在冷冰儿身上,当下凯莎便即带她进入病房。

  只见桑达儿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一看就知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凯莎轻轻把桑达儿的上衣解开,说道:“冷姐姐,你看。”

  一看之下,不由得冷冰儿不心里吃惊。桑达儿的胸膛有一个淡红色的掌印,周围肌肉已经开始腐烂,发出腥臭的气味。

  “这是什么伤?”凯莎悄俏问道。

  冷冰儿道:“我不知道。看来大概是一种邪派的毒掌。”

  凯莎问道:“可有办法救治吗?”

  冷冰儿道:“让我替他诊一诊脉再说。”要知冷冰儿武功虽高,见闻却并不广博,医术也只是稍微懂得一点。她看不出桑达儿受的是什么伤,能否救治,实在毫无把握。

  但在诊过了脉之后,冷冰儿的脸色却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有点又惊又喜的神情。

  凯莎连忙问道:“怎么样?”

  冷冰儿道:“还好。他受的伤虽然确实不轻,却没有我想像那么厉害。”

  原来桑达儿在天山住过一个多月,学过天山派内功入门的吐纳功夫,后来又得孟华指点,经过了七年长的时间,内功的基础已是甚为扎实。

  受伤之后,他业已练成的内功,自然而然的起了保护身体的作用。真气流传,和侵入体内的毒质相抗。是以虽然三日三夜,昏迷不醒,毒气尚未能侵入他的心房。

  冷冰儿的医道并不怎么高明,粗浅的医理还是懂的。她察觉桑达儿的脉息虽然微弱,却不凌乱,惊喜之下,蓦然省起:“对,我忘记他练过本派的内功了!”当下以手掌贴着他的胸膛,用本门的内功心法,把真气输进他的体内,为他推血过宫,果然感觉得到并无抗拒的现象发生,两股真气水乳交融,桑达儿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了。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刻,桑达儿张开了眼睛,一张眼睛,就握着冷冰儿的手,叫道:“罗曼娜,罗曼娜,你回来了!”几乎想跳起来,可惜力不从心。

  冷冰几面上一红,轻轻的按住他,说道:“你醒醒,看到是谁?”

  她救活了桑达儿,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有点辛酸,心里想道:“他们的夫妻之爱,真是生死不渝。为什么我碰上的却偏偏是负情薄义的男子。”

  桑达儿清醒了些,这才认出了是冷冰儿。连忙放开手说道:“冷姑娘,原来是你,你几时来的。你们找着了罗曼娜没有?”

  冷冰儿道:“你先别忙着说话,安心养伤,我会替你找回曼娜姐姐的。”说道,取出一颗碧灵丹,给他咽下,跟着点了他的昏睡穴。冷冰儿所用的点穴手法,是天山派秘传的治病手法,能令病者得到充分的安眠,对身体毫无妨害。

  凯莎出去对众人报告桑达儿已经有救的消息,请他们回去。不过这些人为了爱护桑达儿,虽然散开,却仍然在附近轮班守卫。

  桑达儿睡了长长一觉,第二天中午时分,方始苏醒,他得冷冰儿为他推血过宫,又服下祛毒最具灵效的碧灵丹,一觉醒来,已是真正的清醒了。脸上有了血色,精神也比昨天好了不知多少。

  此时他方始能够把那天晚上的遭遇说给冷冰儿听。

  那晚他睡得正浓,忽听冉罗曼娜一声尖叫,将他吓醒,朦胧中只见床前一个黑影,伸出手臂,正在抓他的罗曼娜。他大喝一声,跳起来扑向那人。可是他的拳头还未打得对方,胸口就似被巨锤一击,登时倒了下去。迷迷糊糊之中,还听得那人在冷笑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桑达儿的儿子今年六岁,在邻房跟奶妈睡。此时亦已被妈妈的叫声吵醒,又哭又嚷的跑过来要他妈妈。

  那人喝道:“你不依从我,我连你的儿子也杀了!”

  说至此处,桑达儿不觉虎目蕴泪,说道:“我又惊又急,只觉眼前一黑,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罗曼娜怎样,她是不是已经给妖人掳去?我的孩子呢?那奶妈呢?你们要告诉我,你们要告诉我呀!你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不应瞒我的呀!”

  冷冰儿柔声说道:“桑大哥,你冷静点儿,急躁是没有用的。急坏了身体,于事无补,反而有害。”

  好不容易哄得桑达儿安静下来,凯莎说道:“桑大哥。你的孩子没事,我们已经将他送到格老那儿去了。不过他的奶妈却已经遭了毒手,救不活了!”

  桑达儿咬牙说道:“好狠的妖人,奶妈一点武功也不会的,他也要杀!那么罗曼娜呢,她、她又怎么样了?”

  凯莎说道:“你答应我不要太激动,我才告诉你。”

  桑达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的。她给那妖人掳去了,是不是?”

  凯莎不忍出之于口,默默的点了点头。

  冷冰儿道:“桑大哥,你放心。我既然碰上了这桩事情,无论如何,舍了我的性命,我也要把曼娜姐姐找回来给你的。不过,你现在必须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回答我一个问题。”

  桑达儿道:“你要问什么?”冷冰儿道:“要救曼娜姐姐,先得知把她抢去的那个妖人是谁。”

  桑达儿道:“黑暗中我没看见他的面貌。”

  冷冰儿道:“那么声音呢?你是听见了他的声音的。声音可似相识?”

  桑达儿想了一会,忽地定了眼睛看冷冰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便出口的神气。

  冷冰儿道:“你尽管说,用不着有什么顾忌。”她已经猜到几分了。

  桑达儿道:“似乎是那小贼!”

  冷冰儿唰的一下面色变得苍白,说道:“是不是段剑青这个小贼?”

  桑达儿道:“不错,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我决不会忘记的!”原来他在昏迷前的一霎那,早已知道那妖人是谁了,所以才会说梦话也骂出“小贼”二字。

  桑达儿继续说道:“我和曼娜洞房花烛那晚,这小贼就曾经来过要抢新娘。那次幸亏有孟大哥和金姑娘在此,巧计安排,那小贼未能得手,反而吃了大亏。想不到他死心不息,过了七年,他还会再来。这一次竟然给他抢了去了!七年前那晚,我也听过他那邪恶的笑声。我敢断定,决没听错,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只可惜孟大哥不在这里,他说呀说的,不觉又激动起来了。

  那次是金碧漪在新房里陪伴新娘,诱段剑青上当,将他刺伤的。冷冰儿并不在场,不过也曾听得孟华说过,是以她也不用细问桑达儿了,当下叹口气道:“其实你否说,我是猜想得到,一定是这小贼所为!桑大哥,也许你已知道,我也是曾经被这小贼害得几乎丧命的,我对他的仇恨决不在你对他的仇恨之下。”

  凯莎说道:“对了,盂大哥虽然不在这儿,但咱们的运气可真不差,冷女侠恰好来了。她一定能帮忙你把曼娜姐姐找回来的。”

  桑达儿道:“冷姐姐,我知道你会帮忙我的。不过我却担心,你怎能找着他们?”

  冷冰儿忽地想起一件事情,问道:“你被那小贼一掌打伤之际,是不是觉得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桑达儿道:“不错。是好像被火烧伤的感觉。”

  冷冰儿道:“好,你放心,我现在马上去找那小贼算帐。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我会找着他的,你先安心歇息吧。”她恐怕桑达儿激动伤神,话一说完,又点了他的昏睡穴,不让他多说话了。

  “这小贼的毒掌功夫十分厉害,他一定以为桑大哥必死无疑。既然所谋得遂,料想他大概是不会再来这里的了。不过有备无患,你还要小心保护你的师父。”临走之时,冷冰儿叮嘱凯石。

  凯石道:“你放心,我们已经有了准备,只怕那小贼不来。我们几十张弓箭一齐发,要是他来的话,谅他插翼难飞。”

  “好,那我放心去找你的师娘了。”冷冰儿说道。雪峰寻觅人

  第二天晚上,月亮初升的时候,冷冰儿爬上一座峻峭的雪峰。

  这座雪峰和瓦纳族聚居之地距离约有百里之遥,但由于峭壁悬岩,冰雪覆盖,善于爬山的瓦纳人也从未上过这座山峰的。

  不过冷冰儿却是曾经来过这座雪峰的。

  这座雪峰,埋藏有她一段苦痛的回忆。

  七年前,段剑青曾在这座雪峰上拜红发妖人欧阳冲为师,处心积虑的要把瓦纳族的两大宝藏拿到手中,(一是古波斯的武功秘笈,后来被孟华得去,一是玉矿。)第一步棋,是要段剑青骗取罗曼娜的爱情。要是能够娶罗曼娜为妻,段剑青就有可能成为整个哈萨克族的总格老,那时不仅两大宝藏可得,段剑青甚至可以在塞外称王了。

  冷冰儿是在被害不死之后,方始知道段剑青拜妖人欧阳冲为师之事,其后暗中窥伺,又逐渐知道了他们师徒的阴谋的。

  有一次冷冰儿偷上雪峰,给欧阳冲发现,险遭毒手,幸亏孟华恰好追踪段剑青来到这座雪峰,得孟华之助,方始能够脱险。也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她更加看清楚了段剑青的狰狞面目的。

  不过,也正因有过这件事情,触动她的灵机,推测段剑青此际很可能就是躲在这座雪峰之上。

  她据以推测的理由是:罗曼娜决不会依从段剑青,料想段剑青也不敢把罗曼娜带到很远的地方,必然是在附近一个地方先把罗曼娜藏起来,然后施展他的吓骗功夫。而最好的躲藏之处,当然就是这座和罗曼娜的家距离不过百里之遥的雪峰了。

  雪峰上还有欧阳冲当年所建的石屋,欧阳冲虽然早已死了,石屋还在。

  冷冰儿是从桑达儿所受的毒掌之伤,想当然这件事情的。

  不知不觉,在月近中天的时候,冷冰儿已是爬上山头,那间石屋,亦已遥遥在望。

  冷冰儿心里想道:“桑达儿所受的掌伤,显然就是红发妖人欧阳冲当年传给这小贼的雷神掌,不过欧阳冲的雷神掌本是无毒的,这小贼的雷神掌大概是揉合了他从韩紫烟那妖妇得来的毒功,自行加以变化重新练成的。不但比欧阳冲的雷神掌更加歹毒,功力也似乎更在当年的欧阳冲之上了。幸亏我也练成了冰川剑法,否则这小贼单凭雷神掌的功夫,我恐怕已是无法报得了仇。”

  一别七年,段剑青得了韩紫烟的毒功,又得了迦象大师的天竺那烂陀寺的内功心法,练成的武功,当然不止雷神掌一样。

  是否能够报得了仇,冷冰儿纵然自忖能够应付得了雷神掌,也还是毫无把握的。

  石屋已经在望,仇恨之火在心里燃烧。冷冰儿一咬牙根,心里想道:“即使这小贼的武功如今已远胜于我,我舍了这条性命,也非和他一拼不可!”

  她怕给段剑青发觉,当下施展“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俏悄走近那同石屋。

  石屋的两扇板门在七年前给孟华踢破,年久失修,如今是更加破烂了。段剑青想必是尚还无暇修理房屋,那两扇门虽没倒塌,却是关不拢门,一眼就看得见屋内的情形。

  一看之下,冷冰儿不由得又惊又喜。

  屋子里有一个人,她像泥塑木雕一样,动也不动。面朝里,背朝外。

  这晚月色朦胧,所见的又只是背影。但由于这个人冷冰儿和她太熟悉了,一看之下,就可以断定,必然是罗曼娜无疑。

  冷冰儿也想不到会这样顺利,一来就找到了罗曼娜的。这霎那间不禁也起了一点思疑。

  为什么只有罗曼娜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呢。

  但这点思疑一升起来,她就给自己找到了解释:“看这情形,曼娜姐姐一定是给那小贼点了穴道的。那小贼可能是出去找寻食物了。他当然决计料想不到我会来到这里的,他只知道瓦纳人上不了这座雪峰,当然放心把曼娜姐姐独自留下。”

  她急于救人,莫说这思疑可以找得到“合理的”解释,即使找不到,她也是非进这间屋子不可了、

  她飞身进屋,抓着那人肩头,叫道,“曼娜姐姐……”她是想把罗曼娜扳过来,再行察视她是给点了什么穴道,然后才能替她解穴的。

  那知她只喊得出“曼娜姐姐”四个字,立即就知道不对了。因为她一触那“人”的肩头,登时发觉不是真人!但已经迟了!

  原来那是皮制的假人,一被触及,登时就像给抓破的皮囊,“波”的一声裂开,喷出毒气。同时脚底下也是“轰隆”一声,裂开一个大洞。

  变起仓猝,冷冰儿又已吸进了毒气,那里还能避开,当然跌下去了。

  她吸进毒烟,只觉头晕脑胀,但可还没有昏迷。原来她知道段剑青已经得到韩紫烟的毒功,早有提防,在入屋之前,是含了半颗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的。

  身体将要接近地面之际,冷冰儿只觉有人将她轻轻一托,随手放下。那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冷冰儿本来有师父给她的六颗碧灵丹,她送了两颗给齐世杰,桑达儿服了一颗,自己只剩下三颗。她舍不得多用,这次只是把半颗碧灵丹含在口中。碧灵丹虽说能解百毒,但由于她是冷不及防就吸进毒气的,即使是仙舟也得有一段时间才能解毒,何况她又是只含了半颗。

  此时她已把那半颗嚼烂吞了下去,但试一运气,只觉还是呼吸困难,身子也是感觉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气力,“这小贼真是狡猾,想不到我已经有了提防,还是中了他的毒计。”但冷冰儿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骂是没有用的,她只能将计就计,徐图脱身之策。

  段剑青既然当她业已昏迷,她就索性装作昏迷,闭上双目,一声不响。

  别人在大笑声中拨开她的覆额秀发,冷冰儿感觉得到那人的脸好像已经贴近了她的脸,口中喷出来的热气也感觉得到了。想必那人正在弯下腰仔细看她的面貌。

  冷冰儿气得几乎炸了心肺,但只能忍耐,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面暗运内息,催动药力的运行。

  忽地感觉似乎有点什么不对,她突然想起来了:“奇怪,这人的笑声,不像是段剑青这小贼的笑声!”

  她和段剑青曾经海誓山盟,虽说那是假情假意,但段剑青的声音她却是熟得无可再熟的。她用不着张开眼睛,已经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段剑青了。

  但桑达儿也说,那晚抢走罗曼娜的人,他听得出的确是段剑青的声音的。这是什么缘故呢?

  “难道是他说错了?但这个人却又是谁?听声音似乎年纪也并不大。”

  心念未已,那人在哈哈大笑之后,又在自言自语了。

  “好个美貌的雌儿,嘿嘿,虽然还比不上罗曼娜那么美貌,也差不了多少。罗曼娜是个有了孩子的妇人,要是任我选择的话,我倒宁愿要这雌儿。嘿嘿,哈哈,段剑青有罗曼娜,料想他也不会和我争了。我替他做事,赢得美人,也算是值得了。”

  果然不是段剑青。不过也还是段剑青的党羽。

  从这个人的话中,整件事情,冷冰儿也可以得知梗概了。那晚桑达儿没有听错,劫走罗曼娜的是段剑青,但却不知他把罗曼娜藏在何处。他与同党串通,布下陷阱,让来救罗曼娜的人上当。

  冷冰儿气得几乎昏了过去,心里想道:“要是他来欺侮我,我只有自断经脉而亡!”幸好那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忽听得那人又在哈哈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剑鞘已是价值连城,这把剑定然是把室剑!哈哈,想不到我既得美人,又得宝剑。美人儿且慢慢受用,先看这把宝剑吧!”

  原来他刚才是解下冷冰儿腰间所佩的冰魄寒光剑。剑鞘镶珠嵌玉,形式奇古,他虽然不知道这把剑的来历,一见就动了心了。

  他把冰魄寒光剑拿到手中,不觉打了一个寒噤。打了这个寒噤,更加惊喜,笑道:“剑未出鞘,已是寒气逼人,真是好一把宝剑啊!”

  那知他一拔剑出鞘,却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冰魄寒光剑是埋藏在万载玄冰之中的寒玉练成,用不着刺着敌人,那股奇寒之气,已是足以令人冻僵。这人的内功虽然有相当火候,但由于他做梦也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奇特的宝剑,事前丝毫没有防备,当然更未想到要运功抵御了。

  剑一出鞘,寒光耀目,寒气刺骨,那人“啊呀”一声叫了起来,连忙把冷魄寒光剑摔开,只觉血液都似乎冻得要凝结了。

  说时迟,那时快,冷冰儿已是掏出一颗冰魄神弹,张开眼睛,双指一弹,打那人的神堂穴。

  冰魄神弹是取万截玄冰的冰魄精英练成的,和冰魄寒光剑一样,是世间最奇特的暗器。它一发出,片刻就会溶化。不过威力虽然不及冰魄寒光剑,但若是给打个正着,冷得更加难受。

  冷冰儿功力尚未恢复,冰弹失了准头,不过虽然没有在那人的“神堂穴”打个正着,却已令得那人冷得全身发麻,再无抵抗之力。

  冷冰儿一跃而起,拿起了冰魄寒光剑,喝道:“你这小贼如此可恶,先让你吃点苦头,再审问你!”正要用剑在他身上戳几下,发泄心头的一点怒气,忽见那人睁大眼睛看她,神气甚为古怪。

  这霎那间,冷冰儿不觉也呆住了。手中的冰魄寒光剑竟是戳不下去。

  “奇怪,这个人我怎的似曾相识?我是在那里见过他的呢?”蓦然心念一动,冷冰儿的脸色登时变的白如冰雪,颤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也是开始认出了冷冰儿,叫道:“你,你是冷姐姐吗?我是杨炎呀!冷姐姐,你不认识你的炎弟弟么?”

  此言一出,冷冰儿就像心头被冰魄寒光剑戳穿,所受的创伤比她当年被段剑青推下冰湖更加难受!

  杨炎怎的会变成这么样的一个人呢!

  她茫然的着着这个站在她的面前自称是她“炎弟”的少年!一时间非但没法说出话来,连思想也好似凝结了。她怎也不能把这个少年和以前那个她最疼爱的“炎弟”放在一起联想。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好似风中之烛,身子摇摇欲坠,但终于站立不稳,颓然坐下。

  杨炎注视着她,好像在打什么主意,他不知道冷冰儿已经恢复功力,但却知道自己是使不出气力了。冷冰儿有冰魄寒光剑在手。即使冷冰儿也是毫无气力,亦足制他死命。

  他看了看冷冰儿手中的那把冰魄寒光剑,本来已经是感觉冷得难受的,越发冷得牙关打战了。

  他好像主意已经打定了,忽地左右开弓,噼啪的打了自己两记耳光。讷讷说道:“冷姐姐,我,我罪该万死,我,我不知道:“

  “住嘴!”冷冰儿喝道。她稍稍定下心神,想起杨炎适才对她的无礼,不觉怒气上冲,斥道:“谁是你的姐姐?亏你还有脸皮和我说话!”

  杨炎跪倒她的面前,说道:“冷姐姐,请你念在往日姐弟之情,饶恕我吧!要是你不肯饶我,我宁愿在你跟前自尽。”

  冷冰儿心痛如绞,喝道:“站起来,我不愿看你这副丑态!”心想:“炎弟以前本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有时做错了事,被我说几句他也受不了。想不到如今他竞是变得如此下贱,不惜自打耳光!”

  眼前这个杨炎,和她记忆中的“炎弟”,除了面貌依稀有点相似之外,变得简直完全不同了。她不觉起了一点怀疑,喝道:“你当真是杨炎么?”

  杨炎说道:“自从你上天山的第一天,我就一直跟随着你。那次也是你带我下山去找我的爹爹和哥哥的。虽然咱隔别了七年,我的相貌或许必变很大,你总该还认得我吩,怎的会怀疑我不是你的炎弟呢?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请,请你瞧一瞧我这粒痔。”说罢,捋起衣袖,露出左臂一粒红痔。杨炎小时候,冷冰儿有一段期间,差不多等于是兼任他的保姆的,杨炎臂上有颗红痔,她当然是记得的。

  冷冰儿说道:“你说得好,我是应该认得你的。但为什么你却认不得我呢。难道我的相貌比你变得更大?”要知他们分手的时候,杨炎是十一岁,冷冰儿是十九岁。隔别相近七年,杨炎是从十一岁的儿童变为十六八岁的少年,冷冰儿今年未满二十六岁,仍然可以说是在少女的阶段。相貌的变化实是微乎其微。她话出了口,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她手按冰魄寒光剑,瞪着眼睛看杨炎,心里自己问自己!”假如他早就认出了我,还对我如此无礼,那,那我该怎么办?是杀了他呢?还是看在孟大哥份上,饶他这一次呢?”

  杨炎满面通红,说道:“我,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到这里的,你跌下来的时候,脸上沾了尘土,我觉得似曾相识,可还不敢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听到你的声音,我才认出来了。”

  冷冰儿喝道:“即使你尚未知道是我,你也不该,你也不该——哼,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已经是和段剑青这小贼一般无异!我这来来就是要杀段剑青的!”

  杨炎颤声说道:“我,我知道罪当万死,冷姐姐,你要是不肯原谅我,你亲手杀了我吧!我没有勇气自尽,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

  冷冰儿叹口气道:“论理我该替掌门人清理门户,但姑念你年幼无知,暂且饶你性命。唉,杨炎,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炎说道:“我是身不由己,他要我怎样做,我就只能怎样做。要是我不听他的话,他会折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冷冰儿道:“你说的这个‘他’,是段剑青吧?”在此之前,她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杨炎不是落在段剑青手中,如今她已知道这幻想是破灭了。

  果然杨炎答道:“不是他还能有谁?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受他挟制!”

  冷冰儿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就这样听他的话!我问你,你还记得和我第一次会面的情景吗?”

  杨炎说道:“记得。你是和我的大哥一起上山的。”

  冷冰儿道:“还有呢?”

  杨炎说道:“我受了段剑青的欺骗,不相信孟华是我哥哥。他要带我下山,哥哥投鼠忌器,不敢阻拦。当时你已经是受了伤的,他对你的防备较为松懈,你就冒着性命的危险,突然从他的手中把我夺回来。可我还以为你和我的哥哥都是坏人,非但不感激你相救之恩,反而打了你一掌。唉,冷姐姐,说起来我对不住你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冷冰儿道:“难为你还记得这样清楚,后来怎样?”

  杨炎说道:“你给我打一掌,段剑青就乘机把我夺了回去,把你打得伤上加伤。哥哥过来抢救,那时他才露出狰狞面目,拿我做为人质,威胁我的哥哥,他用狠毒的手法折磨我,威胁我的哥哥退后。”

  冷冰儿道:“你受到他的折磨,有没有哭喊?”杨炎说道:“没有。那时,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坏人,孟华也真的是我的哥哥了。我假意说愿意跟他下山,骗他相信,冷不及防,咬他一口,挣脱魔掌。哥哥立的就扑上来,将他吓跑。”

  冷冰儿道:“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原来你还记得!杨炎,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你不觉得惭愧么?”

  杨炎低下了头,装作一副无地自容的惶愧神气。冷冰儿继续说道:“小时候你那么倔强,一分清了是非,就能不顾死活,也要挣脱魔掌。我真是想不到,为甚么你现在会变成这种窝囊样子!”

  她口里斥骂杨炎,心里却已软了。原来她故意提起这件旧事,用意固然是在激发扬炎的羞耻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在进一步的试探,看看这个杨炎到底是真是假?

  杨炎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说得甚为详细,甚至每一个细节都还记得清楚,冷冰儿对他是再也没有怀疑了。证实了面前这个少年的确是杨炎之后,冷冰儿的心里虽然是十分难过,但已决定饶了他了。杨炎何等聪明,一听她的口气,亦已知道冷冰儿是相信了他,自己的性命是可以保住了。当下装出一副惶愧的神气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怎的会变成这样软弱的。没有办法,我实在是怕他。我也曾经想过自尽,但我还希望能够见到爹爹,见到哥哥和见到你。你知道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爹爹的,所以我舍不得死。我不能死,那就只能听他说话了。”

  冷冰儿不觉起了一丝怜惜的念头,暗自想道:“六七年来,他受尽了那小贼的折磨,就是一块石头,也要给磨成粉了。少年人意志薄弱,那也不足深责。”于是柔声说道:“只要你真正悔悟前非,你还是可以挣脱魔掌的。你告诉我,段剑青在甚么地方,他把罗曼娜怎么样了?”

  杨炎说道:“你要去打他?”冷冰儿道:“废话!我来到这里,当然的为了找他算帐。”

  杨炎说道:“他的武功厉害得很啊,冷姐姐,你打得过他吗?”

  冷冰儿道:“打不过又怎么样?是不是你怕我打不过他,就不敢带我去打他了?”

  杨炎说道:“我死有余辜,送了命不打紧。但要是你报不了仇,反而送了性命,那就不值了。”

  冷冰儿知道他是胆怯,心里虽然生气,却也不忍责怪他,当下说道:“你放心,我知道这小贼练就了许多歹毒武功,但这七年来我也没有闲着。我已经练成了本门内功和冰川剑法,还有这把冰魄寒光剑之助,料想不至于输给段剑青这个小贼。”其实她不过是想要坚定杨炎的信心,并非真的有那么大的把握的。

  杨炎说道:“啊,原来你这把宝剑就是冰魄寒光剑吗?那就不怕了!”

  冷冰儿道:“你以前没有见过这把宝剑?”杨炎说道:“师父和我说过这把剑的名字,却没给我看。”

  要知杨炎是唐经天最疼爱的关门弟子,自小在天山长大,因此冷冰儿以为他是见过这把宝剑的。但心想自己来到天山的时候,才满十岁。唐经天可以把这把宝剑的来历,当作故事说给杨炎知道。但为了怕孩子不懂事,一定要拿这把剑来玩,虽然可以阻止他,那也不免多了麻烦。不给他看,那倒是合乎清理之事。

  “好,你既然不害怕,那可以带我去找段剑青了吧?否则,你告诉我他在那里也行。”冷冰儿说道。

  杨炎说道:“他把罗曼娜藏在一个山洞之中,那地方很不好找,而且布有机关,还是我带你去的好。”

  冷冰儿道:“好,那就去吧!”杨炎说道:“我现在恐怕还不能去。”

  冷冰儿道:“为什么?”随即恍然大悟,说道:“敢情你还是冷得难受吗?”

  杨炎说道:“比刚才好了一些,但施展轻功,恐怕还不能够。”

  冷冰儿道:“好,你盘膝坐在地上,运用本门内功,行大周天吐纳法。”口中说话,右掌已是伸出,按着他的背心。

  当冷冰儿手掌按下之时,杨炎不禁心头一震,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寒颤。但不过片刻,便觉得有股热气,好似从背心输入,转瞬流转全身,寒意顿然消失。杨炎这才放下心上一块石头,哑然自笑:“她要杀我,早就可以把我置之死地,何必多弄玄虚。”原来冷冰儿掌压之处,乃是背心要穴,杨炎虽然料准冷冰儿已经相信了他说的话,心中到底还是不禁有些害怕。

  冷冰儿已练成了少阳神功,足以抵御最厉害的阴寒之气,故而可以使用冰魄寒光剑的。但此际她也不过只是恢复了三四分功力,不能全部用来帮助杨炎驱寒,只能先用一两分的少阳神功,令他气血能够畅通,至于完全恢复功力,那还要靠他自己。

  冷冰儿道:“好了点吗?”杨炎说道:“暖和多了,不过——”冷冰儿道:“莫要养成依赖他人的习惯,你只须运用本门内功,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的。”说罢,不再理睬杨炎,独自运功祛毒。

  碧灵丹的药力已经开始生效,她运功加速药力运行,不到半柱香时刻,余毒已是尽除,恢复了七八分功力。估计在找到段剑青的巢穴之时,功力当可完全恢复。

  她抬起头来,只见杨炎还是盘膝坐在地上,头上冒出白气,但不时仍打寒颤。

  按说杨炎所受的寒气不过是着了一颗冰魄神弹,虽然不是武功泛泛之辈所能忍受,但比起她中的毒,还是远远不如的。即使以杨炎十一岁时候的内功造诣,加上她少阳神功之助,此时亦已应该恢复如常的了。

  冷冰儿心里想道:“他能用内功把寒气逼得化为汗水挥发,功力已经是不算差了,为甚么还在打颤呢?”蓦地想通一节道理,眉头一皱,说道:“杨炎,你运用的不是本门内功吧?”

  杨炎苦着脸道:“这几年,段剑青逼我学邪派内功,本门的内功已经忘了。”

  冷冰儿道:“你难道平时不会私下自己练么?”杨炎说道:“我没有耐心,又怕他知道。可都丢荒了。”

  冷冰儿哼了一声,说道:“你真是忘本!”但骂尽管骂,还是不忍他多受痛苦,而且也为了他能够快点带领自己去找段剑青,只好完全越俎代庖了。

  当下冷冰儿以本身真气输入杨炎体内,为他推血过官。此时冷冰儿的内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不过片刻,便即替杨炎打通奇经八脉,使到他血脉畅通,恢复如初。

  杨炎说道:“多谢姐姐。唉,本们内功真是奇妙,可惜我疏于练习,都丢荒了。”言下大有羡慕之色。

  冷冰儿瞪他一眼,说道:“你的资质本来远胜于我,要是你能够改邪归正,把你的鬼聪明都用在武功上,从头做起,练到我的境界又有何难?就只怕你学好了武功不做好事。”

  杨炎说道:“好姐姐,今后我一定听你的教导,再也不敢做坏事了。你相信我吧。”冷冰儿冷冷说道:“空口说白话是没有用的。你这几句话我姑且记下来,以观后效。走吧。”

  杨炎前头引路,越过几重岗峦,走上一座峰岩,岩上长松蔽日,藤蔓引风,面前一层岖壁拔地而起,不下二三十丈从顶至底,毫无借力攀援之处。

  杨炎苦笑道:“冷姐姐,段剑青藏匿的那个山洞,就在峭壁那边,可是我没本领过去。”

  冷冰儿道:“那你怎么知道山洞所在?”

  杨炎说道:“我去过的。我只是说我自己没有本领过去。”

  冷冰儿这才听得明白,说道:“以前是段剑青这小贼带你过去的?”

  杨炎说道:“不错。”冷冰儿道:“他怎样带你过去?”

  杨炎带领她沿着石岩拐了个弯,说道:“他是用荡秋千的方法,从这株树上荡过去的。到了那边,他才用长绳牵引我过去。”

  原来在这面峭壁之上,有一株横空突出的千年古松,幡根错节于岩石之间,形如苍龙樱海,丹凤朝阳,满树蝇着枝藤,随风飘拂。风过处,有几枝藤梢几乎荡到对壁。

  冷冰儿道:“好,我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带你过去。”

  杨炎说道:“姐姐,这可不是当耍的,你要真的有把握才好。”

  冷冰儿道:“你少为我担心,快搓绳子吧。”割下几条长藤,连结起来,拧成一股,试一试韧力甚佳,比普通的绳子还好。

  冷冰儿道:“好,我这就过去。待会儿你把绳子用力抛过来,你抓牢一端,相信我可以把你拉过去的。”意想不到的谋杀

  当下冷冰儿飞身上树,握牢一条随风荡漾的长藤,就像打秋千样,身子越荡越高。她估计这株长藤若然拉得笔直,荡到最远之处,大约距离对壁不过三丈之遥,只须一个鹞子翻身,就可以在对面的峭壁脚踏实地了。

  杨炎站在树下,这霎那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终于脸上露出狞笑,突然拔出一把短刀。

  也是冷冰儿命不该绝,在她荡到半空之际,忽地在对面的冰崖上发现了杨炎在她后面狞笑。这座冰崖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构成的,光滑得有如一面明镜,从山坳处横伸出来,照见了杨炎丑恶的神态。

  冷冰儿虽然不知道杨炎做甚么,但她经历过段剑青几次三番将她谋害的教训,对人心的险恶早已是有所警惕的了。此时她发现杨炎的狞笑,竟是和段剑青有一次想要谋杀她的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

  她无暇细思,立即反荡回来,就在此时,只觉身子一轻,那条长藤突然断了。

  幸亏她在反荡回来之时已经有了准备,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觑准一株横伸出来的树枝,一抓便着。杨炎只能割断那条长藤,来不及割断那株树枝。长藤是幡在松树树干的,这条松枝却是从石洞中横生伸出悬岩之外,他可不敢跑到悬岩的边缘去斩断松枝。

  那株松枝比小指还细,幸而冷冰儿轻功卓绝,迅即爬回主干,但当她再从松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杨炎早已不知躲到甚么地方了。

  死里逃生,冷冰儿最初的感觉是一片茫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抓起那条割断的长藤还幡在树上的那半段,看得分明,绝不是承受不起她身体的重量折断的,割口光滑平整,一看就知是被利刃所切。

  冷冰儿的伤心比第一次中计被擒,遭受杨炎欺侮之时还更难受!

  若说第一次是因杨炎还未知道她是谁才下毒手。”虽然可恶可恨,也还稍有情理可原。但这一次呢?

  这一次他已经知道冷冰儿是谁,而且痛哭流涕的在她面前表示过悔恨的了。那知道他一面要求冷冰儿原谅,一面又在暗中下此毒手!

  “杨炎,杨炎,我真想不到你丧心病狂,一至如此!”冷冰儿没有骂出来,眼泪也还能够忍住,但心中已在滴血!

  冷冰儿定了定神,强抑心中的悲痛,叫道:“杨炎,你躲不了的!躲过这一次,躲不过第二次。我肯放过你,你的大哥和侠义道也不肯放过你!你宁愿过着永远不敢见人的日子吗?你还是自己出来吧,告诉我,为甚么你要这样对付我?否则给我抓着了你,我可不能再饶你了!”

  冷月空山,唯闻风声萧萧,可听不见杨炎的回答。

  乱石磷峋,如丛生的野笋,东面一堆,西面一堆,也不知杨炎是躲在那一堆乱石之中?

  明知道以杨炎的轻功本领,绝不会跑得太远,此时必定还是藏在附近,但要找着他,可还真不容易。

  而且抓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她狠得下心杀了他么?冷冰儿实在想不出应当怎样处置杨炎才对,只好暗暗叹口气,放弃寻找他的念头了。

  “当务之急,还是找寻曼娜姐姐要紧,这个小畜牲暂且由他去吧。”冷冰儿想道。

  可是又怎能找得着罗曼娜呢?

  一阵寒凤吹过,冷冰儿的脑袋也好似吹得清醒起来了。

  她识破了杨炎对她的欺骗,那一层蒙在她眼前的迷雾也被风吹散了。

  她当然不能相信杨炎的鬼话,不能相信段剑青是躲在一个布有机关的山洞之中了。

  她冷静下来,依理猜测,仔细推敲:“他们在石屋里安排那么阴毒的陷阱,诱陷来救罗曼娜的人。段剑青这小贼岂会躲到远离石屋的甚么山洞里去?杨炎武功平常,他不怕杨炎万一对付不了强敌吗?”

  “晤,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汁。”冷冰儿蓦地想通一节:“杨炎这小畜牲是利用我对他的相信,骗我离开那间石屋,出去找寻段剑青的。段剑青这小贼一定还是躲在那石洞之中,说不定地下还有暗室。

  “但为甚么当他知道杨炎反而被我所制的时候,他不出来帮忙杨炎呢?

  “哦,是了,他听见我夸下海口,我说我已练成的冰川剑法可以克制他,他怕打我不过,所以不敢出来。嘿嘿,要是当真这样,刚才我也可以说是十分侥幸了。”想起刚才她是仗着冰魄寒光剑的威力才能反制杨炎,而当时自己的功力只不过恢复三两分,思之犹有余悸。

  此时她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八九分,自恃是可以和段剑青斗一斗了。于是根据自己的推测,走回原来的地方寻找。

  回到那间石屋,只见打开的地道口还未曾盖上,一切都是她刚才离开的样子。

  冷冰儿不觉心里暗暗嘀咕,不知自己的猜测对是不对。那个皮制的假人倒在她的脚边,冷冰儿禁不住暗自叹气,这个假罗曼娜令她上下大当,真的罗曼娜却不知要到那里去找?

  正在患得患失,想要离开石屋未曾离开之际,忽听得有个熟悉的声音接连叫道:“冷姐姐,冷姐姐!”

  可不正是罗曼娜的声音——”

  这霎那间,她几乎怀疑是在做梦,但她听得十分清楚,绝对不是做梦。

  她摸了摸倒在她脚边的假人,证实了确是假人,假人当然不会说话。

  但又没有看见真的罗曼娜。她俯伏在地道口边窥视,她刚才和杨炎所在的那间地下室也没有罗曼娜。

  这霎那间她几乎忍不住就要回答,告诉罗曼娜她已经来了,就在这儿。

  好在她是有过多年江湖经验的人,霎时间的冲动迅即被抑制下去,她定了定神,恢复了冷静。

  她知道罗曼娜一定不是看见她才叫她的,但罗曼娜也不会无端叫她的名字,据此推测,她刚才来过这里,罗曼娜必是已经知道的了。

  “当时她一定是被段剑青这小贼挟制,说不定还可能是给点了穴道的。此际,段剑青料我已经去得远了,才解开她的穴道。唉,好在我没鲁莽,段剑青这小贼现在当然也还是在她的身边的,要是一听到我的声音,还能让我把曼娜姐姐救出去吗?不知要怎样对付她?”

  她料得不错,但可惜也只是猜中了一半。

  正当她施展绝顶轻功,悄俏地从地道口跳下去之时,果然便听得有人冷笑说道:“你还等待你的冷姐姐回来救你,那是做梦!”

  除了这间地不室之外,是还有另外一间暗室,罗曼娜就藏在那间暗室之中。这点是给她猜得对了。

  可是说话的这个人却不是段剑青。是另外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冷冰儿脚尖点地,当真是有如一叶飘坠,落处无声。藏在暗室那人,丝毫也没察觉。

  不过冷冰儿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开暗室的门。

  那个人哼了一声,又在发出冷冷的笑声了:“你的冷姐姐是永远也不会回来啦!”

  “你胡说,冷姐姐本领高强,你们害不死她的,她找不着段剑青这小贼,当然还会回来这里!”听得出是罗曼娜满腔气愤的驳斥那人。

  那人冷冷说道:“你知道是谁带冷冰儿出去找你吗?”罗曼娜刚才给这人点了穴道,杨炎如何骗走冷冰儿她确是不知。禁不住问道:“是谁?”

  那人得意洋洋的说道:“是杨炎。你应核知道杨炎是甚么人吧?”

  罗曼娜道:“那小子当真是杨炎?”那人笑道:“若然不是杨炎,姓冷这丫头怎会上他的当?嘿嘿,你是曾经和冷冰儿同上天山的,你当然知道冷冰儿与杨炎乃是情如姐弟!”

  罗曼娜道:“假如当真是杨炎的话,他就不会害冷姐姐。”但声音颤抖,显然只是自己安慰自己,其实并无信心。

  那人哈哈笑道:“天下万物,你见过甚么东西不会变的吗?磨盘大的崖石也会给雨水侵蚀变得百孔千疮,何况是人?杨炎早已心甘情愿跟随段大哥的啦,你以为他还会把那丫头当作姐姐。”

  冷冰儿暗叹道:“这人虽然是和段剑青一党的坏人,说的话倒也未尝没有道理,人是会变的,以前的炎弟,早已不存在了。”

  那人接着说道:“不错,冷冰儿的武功是比杨炎高出许多,但她决不会提防杨炎也会害她。我虽然不知道杨炎用甚么办法害她,但我知道杨炎聪明绝顶,一定会有办法害她!所以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不必指望冷冰儿回来救你了!”

  罗曼娜嚷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但声音却是越发颤抖了。

  冷冰儿心道:“这一次又给他说对了,杨炎害我的办法确实高明。“可惜我却并未如他所料就给杨炎害死!嘿嘿。我正是从鬼门关里回来,来和你们这班妖魔鬼怪算帐!

  但咫尺之隔,宛似天涯她听得见罗曼娜的声音,却没办法救她。

  忽听得罗曼娜又叫起来了:“你干甚么,你敢碰我,我就死在你的眼前!”

  冷冰儿只道这人要欺侮罗曼娜,气得双眼发白。只恨手中拿的虽然是天下无双的冰魄寒光剑,却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否则她真想破壁而入了。

  那人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欺侮你的,要你乖乖的跟我走,我连头发也不动你一根。”冷冰儿在外面听见他这么说,方始松了口气,心里想道:“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他肯和罗曼娜走出来那就好办,罗娜姐姐,你答应他吧。”

  可惜罗曼娜不知道她在外边,听了这人的说话,倒是不禁有点咤异,说道:“段剑青不是叫你留在这里看守我的么,你却要和我去那里。”

  那人笑道:“出去通气,你关在这里好几天了,不气闷么?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罗曼娜道:“遛达遛达?说得这样轻松。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一定有甚么阴谋!”

  那人笑道:“你别多疑,就算我色胆包天,我也不敢把段大哥的心上人拐带私逃呀!”

  罗曼娜怒道:“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宁死也不听你摆布。”

  那人笑道:“你千万不可寻死,你的爹爹就要来接你回去了。你死了的话,岂不叫他老人家伤心?”

  罗曼娜怔了一征,说道:“你要骗我,说话也该稍近情理一些。我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骗人的伎俩,也未免太不高明了。”

  那人说道:“我不是骗你的,为了令你相信,我把实话都告诉你吧。”

  罗曼娜道:“好,你姑且说来听听。”

  那人说道:“是段剑青去告诉你的爹爹的。”

  罗曼娜道:“越发胡说八道,这小贼有这么好心?”

  那人哈哈笑道:“你以为这是他的好心么?老实告诉你吧,他最初本来是想得到你的,但是你死也不肯依从,他这才改变了主意。他肯把你放回去,当然是有条件的。”

  罗曼娜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他是要利用我来要胁我的爹爹。”

  那人说道:“对了,你的爹爹是哈萨克族的长老,他只你一个女儿,不会救你的。你虽然美若天仙,但死了的美人儿对段剑青可是一点也没好处。他拿你去作交易,以你爹爹的身份,纵然免不了讨价还价,料想也不会太低。”

  罗曼娜恨恨说道:“这小贼真是可恶,我爹不会上他的当的!”

  那人说道:“我敢和你打赌,你的爹爹一定不惜任何牺牲,把你赎回去的!”

  听了这人的说话,罗曼娜不觉心乱如麻。她害怕父亲上段剑青的当,但又希望真的能见到父亲。

  她知道这个人的看法是对的,心中暗自想到:“不错,爹爹知道我落在这小贼的手中,纵然要他舍性命,他也是非救我不可的。”

  “可是爹爹是一族之长,假如段剑青这小贼是要他损失本族的利益,逼他做出他所不愿意做的事情,那他怎么办呢?唉,为了避免连累爹爹,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但在这斗室之中,在这人严密的监视之下,目前她是连寻死的机会也没有的。

  而且她也实在不愿意死啊!

  她想起她的儿子,想起她的文夫,想起她的许多好朋友,特别是孟华和冷冰儿。

  忽地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冷姐姐已经来了,这个人虽然说杨炎一定能够害死她,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的如意算盘也未必一定能够打得通的。我为甚么就要相信他的恐吓?”

  有了这线希望,鼓舞起她求生的意志,心里想道:“就是自尽,我也应该等到确实知道冷姐姐已遭不幸之后才死。”想到此处,倒是有点愿意让这个人带她出去!”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但却希望到了外面,说不定可能碰上冷冰儿。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人又已在笑道:“你想清楚没有,段剑青已经去了两天,你的爹爹不久就要来接你了,你难道不愿意回家和你的丈夫儿子重聚团圆么?听我的话,走吧!”

  罗曼娜道:“为甚么你一定要我出去:我可不相信你刚才所说的鬼话!”

  那人笑道:“这你就不用多问了,总之我一不会害你,二不会欺侮你。你虽然美貌,可惜是一朵长满刺的玫瑰,段剑青都不敢惹你,你想我敢惹你吗?”

  原来这个人见杨炎这许久还没回来,他的心里也是患得患失的。他恐怕杨炎万一害人不成,冷冰儿又再回来搜查,他可是没有把握打败冷冰儿。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暂且离开此地,待知道确实的消息再说了。他准备躲避的地方,杨炎是知道的。要是杨炎真的能够害死冷冰儿,自然会来找他。

  他不能再等待了,说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只能动粗了!”

  罗曼娜喝道:“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

  那人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好,好,我不碰你,但也不能不提防你一点儿,请你莫要见怪。”

  说罢,解下腰带一挥,缠上了罗曼娜的手腕,笑道:“我牵着你走,总可以吧!”一面说话,一面按动机关,打开那道暗门。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以为业已给杨炎害死的冷冰儿正在窥视一旁。

  冷冰儿正在等这一霎那间的机会。

  那人一走出来,她的冰魄神弹立即就射出去。

  射得很准,恰好打着那人的虎口。

  冰魄神弹,奇寒透骨,那人禁不住手臂一颤,五指乏力,握住的腰带放松了。

  不过这人的本领非同小可,中了冰魄神弹,居然没有冷僵,虽然打了一个寒颤,还是能够立即发出一掌。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功夫,一掌劈出,热风呼呼,就像烘炉里喷出的热浪。

  说时迟,那时快,冷冰儿早已扑过去把身体挡着罗曼娜,同时挥舞起她的冰魄寒光剑。

  冰魄寒光剑一挥,冷气寒光,登时好像变成了一团实质,凝结如网。斗室之中,白茫茫一片。那人发出的炙热掌风,敌不过冰魄寒光剑的寒气,不由自己的又打了个寒嗟,罗曼娜在冷冰儿背后,冷冰儿所发的寒光冷气鼓荡奔前,她受的影响远不及那人之甚,炙热的掌风和寒气抵消,她也曾练过天山派的内功,基础虽然不深,已是可以勉强抵御抵消之后剩下来的一点寒气了。

  那人自知不敌,立即身形拔跑,跳出地洞。

  罗曼娜连忙道:“先别管我,快追贼人!”

  冷冰儿霍然一省,立即把三颗冰魄神弹接连打上去,紧跟着跃出洞口。那人本来想要一出洞口,就把石板盖上的,但给冰魄神弹追踪而至,却是来不及了。

  冷冰儿喝道:“恶贼,还想走吗!”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寒光,径刺过去。

  那人冷冷说道:“罗曼娜早已给我下了毒,半个时辰之后就发作,有胆的你来追我吧!”口中说话,接连劈出三掌。

  这三掌他是全力而施,热浪如潮,冰魄寒光剑的威力虽然克制得住,但急切之间,冷冰儿也还是未能胜他。

  冷冰儿此时方始看清楚这妖人的面貌,只见他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面部轮廓,倒有几分和杨炎相似。

  那人连发三掌,热风呼呼,刚好可以勉强抵消冰魄寒光剑的冷气。掌风且微带腥气,不过冷冰儿早已服下了半颗用天山雪莲泡制的碧灵丹,不怕他有毒掌功夫。

  冷冰儿瞿然一省,心里想道:“这好像是武林失传的欧阳家的雷神掌功夫,不过红发妖人欧阳冲当年也似乎没有他这功力。”

  原来曾经一度做过段剑青师父的欧阳冲,本来也是武学世家,他的祖父欧阳伯和是与当今天第一剑客金逐流的父亲金世遗同一时期的人物,当时以“雷神掌”的功夫称霸武林,行事介乎邪正之间,后来败在金世遗的大徒弟江海天剑下,晚年倒是颇能侮过,改邪归正了的。

  欧阳伯和的子孙资质不及先人,自他去世之后,后代就没有谁能够练成雷神掌功夫了,直到欧阳冲方始练成雷神指,但雷神掌的功夫也还没有完全练成,比起他的祖父欧阳伯和相差仍远。但他的行事却比欧阳伯和更为邪恶,以至后来在群魔围攻天山派一役中丧生。

  冷冰儿再想起桑达儿所受的毒掌之伤,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连串起来,登时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这个人的来历以及他和段剑青的关系,也猜到七八分了。

  “这人一定是和欧阳冲有密切关系的人,不是他的子侄,就是他的徒弟。段剑青从天竺回来,和他攀上交情。两人同恶相济,交换武功,这才练成了比欧阳冲更为厉害的雷神掌功夫的。段剑青有得了韩紫烟的毒功秘笈,又有迦象法师给他骗去的那烂陀寺内功心法,故而他变化出来的雷神掌功夫,不但威力更胜于欧阳一家家传的雷神掌,而且是有毒的了。这人发掌不过微带腥风,大概是因为段剑青藏有私心,不肯把自己揉合了毒功的诀窍都教给他的缘故,不过以这人的雷神掌功力而论,我要胜他,恐怕也得在百招开外。”

  这人用罗曼娜已经给他下了慢性毒药,在半个时辰之内就要发作来威吓她,冷冰儿倒是不敢不有几分相信。他在冷冰儿凌厉的攻势之下,虚晃一招,转身便走。

  冷冰儿喝道:“往那里跑!”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寒光,疾速刺过去。那人喝道:“你不顾罗曼娜的性命,就来追吧!“反手一掌,全力还击。

  冷冰儿早有准备,玉手一扬,以天女散花的手法,飞出一七颗冰魄神弹,那人避开了冷冰儿的凌厉一剑,却避不开冰魄神弹。胸口的璇玑穴,胁下的愈气穴和左肩井穴给冰魄神弹打个正着。

  倘若换了别的金属暗器,只须打着肩井穴就可废了那人武功。但冰魄神弹着体便即溶化,却是伤不了骨头。不过那股奇寒之气,从穴道透入,饶是那人练有雷神掌的功夫,也禁受不起,大叫一声,骨碌碌就滚下山坡。

  不过冷冰儿却也不敢去追他了,罗曼娜中毒之说,她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的。她刚才全力追击,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

  “这妖人中了我三颗冰魄神弹,性命他大概是保得住的,但恐怕最少也需调养个十天半月才能复原,谅他是必须逃下去,觅地自疗,决计不敢再来的了。”于是她放心回去救护罗曼娜。

  只见罗曼娜已经爬出地道,坐在那间石屋里等候她了。罗曼娜也曾练过一点天山派入门功夫的。

  “姐姐,你回来了!我真有点害怕你中了他们的诡计呢!你瞧,他们有多阴毒!”那个皮制的假“罗曼娜”就在她的脚旁。

  冷冰儿道:“可惜给那妖人跑了。他们虽然诡计多端,可幸我也只是吃了一点小亏,并没上他们的大当。”她见罗曼娜自己能够爬出来,声音也没甚么异样,不似中毒迹象,稍稍放下点心。

  罗曼娜道:“你能够回来就好,慢慢再找他们算账。不过,你怎的知道我在这儿?你是到过我家里吧,桑达儿怎么样了?”

  冷冰儿道:“你放心,你的丈夫儿子都没事。你先别说话,待我给你把一把脉再说。”

  冷冰儿粗通医理,给她把脉,脉息平和,毫无异象,还不放心,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胸口作闷,或者头晕眼花之类的感觉?”

  罗曼娜道:“没有呀,你为甚么这样问我?”

  冷冰儿道:“那人说,你中了他的毒。”

  罗曼娜道:“昨晚我只吃过一千野山芋,是生吃的。根本就没喝过一杯茶水。”

  听得她这么一说,冷冰儿方始知道自己是又上了一次当。不过上这个当她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她已经确实知道罗曼娜没有中毒了。

  冷冰儿笑道:“我真糊涂,倒给他吓得我虚惊一杨,其实只要我仔细想想,也该知道他是说谎话的。”

  要知罗曼娜虽然并非完全不懂武功,但她这点粗浅的入门功夫,和那个妖人相差甚远,那妖人并不知道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亦即说他不可能估计到要把罗曼娜转移到别的地方的,那么他在暗室之中监视罗曼娜,何须再行下毒?任何慢性毒药,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前就算好时辰,刚好在他给冷冰儿逼得无路可走之时,就在半个时辰内发作的。罗曼娜既然在一天之内只是吃过生的山芋,而脉息又毫无中毒迹象,冷冰儿自是放心得下。

  当下冷冰儿把到过她家里的事情告诉罗曼娜,罗曼娜知道她的丈夫已经脱离危险,儿子亦已有人护送到她爹爹那里,这才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冷姐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只可惜段剑青这小贼没有给你碰上,我真担心他跑到我爹爹那里,不知又要捣甚么鬼呢。”罗曼娜道。

  冷冰儿道:“你先别担心这些事情,养好精神,我带你下山。对啦,你这几天的经过,我还没有问你呢。”

  罗曼娜面上一红,说道:“那小贼想要欺侮我,不过他怕我寻死,我说你防备得一天,防备不了第二天,我求生不易,求死总是可以做得到。这几天他倒是碰也不敢碰我一下。”

  冷冰儿道:“这些事情我都已知道了,我想知道别的事情。”

  罗曼娜道:“甚么事情。”冷冰儿道:“你可知道刚才给我赶跑的那个妖人叫甚么名字?”

  罗曼娜道:“段剑青这小贼称他为‘欧阳兄’,名字我可不知。”

  冷冰儿得知自己所料不差,便道:“知道他是欧阳家的人也就够了。还有一件事情,你在天山见过杨炎的,对吗?”罗曼娜道:“不错,不过那时他还是拖着鼻涕的孩子。”

  冷冰儿道:“到了这里之后,你有见过他吗?”段剑青这小贼是不是叫他做炎弟?”

  罗曼娜道:“初来之时,见过一次。后来他就没有再踏进我所在的这间暗室了。不错,段剑青这小贼是叫他做炎弟。”

  冷冰儿心头一沉,继续问道:“你觉得他像不像杨炎?”

  罗曼娜笑道:“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我问你的,怎的你颠倒问起我来了。你和他情如姐弟,相处的时间也比我长得多。我在天山那个月,总共也不过见过他几次,他小时候是甚么模样,我都有点模糊了。不过你这样问我,是不是对那小子有所怀疑。”

  冷冰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真希望那小子不是杨炎,但事实已经不容我有所怀疑。”原来她之所以要问罗曼娜,乃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罗曼娜旁观者,或者会发现任何破绽。

  罗曼娜忽道:“不错,我也有点怀疑。”

  冷冰儿连忙问道:“你怀疑什么?”

  罗曼娜道:“相貌方面,我无从比较。性格方面,我却觉得是有点不像。杨炎小时候的性格我还有点印象,他很聪明,也甚顽皮,但爱憎分明,却是甚为强烈的。我记得有一次他为了保护一头小鹿,那头小鹿给兀鹰抓去,他打不着兀鹰,回来大发自己的脾气,难过了半天。”

  冷冰儿对杨炎小时候的性格,当然比罗曼娜了解得更多。罗曼娜说的这件事情,她也是知道的。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罗曼娜说出这件事情,却也刺激她再度深思:“是啊,炎弟小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怎的一长大了就好像变作另一个人了?”

  但“人是会变的!”她不觉又想起了那个妖人的说话,而且这句话她也是有深刻的体会的。例子就是段剑青。她想起了十年前的段剑青,那时的段剑青曾是她倾心的少年侠士,但这个“少年侠士”却逐渐变坏,终于变成了谋害她的凶手。

  她深深叹了口气,心头一片迷茫。

  罗曼娜知道她的心情,不禁也为她难过。忽地惧然一省,说道:“冷姐姐,我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冷冰儿道:“甚么事情?”罗曼娜道:“是我偷听到段剑青和他们的谈话,提到一个人,这个人也是和杨炎有关的。”

  冷冰儿道:“啊,那你快说给我听。”

  罗曼娜道:“那天晚上,段剑青这小贼以为我已经睡着了,他和那复姓欧阳的妖人和杨炎隔墙谈话。

  最先是那姓欧阳的妖人告诉段剑青一件事情,说是有一个叫做齐甚么的人已经重现江湖……”

  冷冰儿心头一跳,说道:“是齐世杰,对吗?”

  罗曼娜道:“不错,是齐世杰。汉字同音的多,不大好记。你说出来,我才敢肯定是这三个字。”

  冷冰儿问道:“他们怎样说齐世杰?”

  罗曼娜道:“段剑青听见这个消息,似乎有点诧异。他问那个复姓欧阳的妖人道:‘不是听说齐世杰这小子早已失踪了的吗?谁也不知道他去了那里,怎的又突然出现了?我还以为他早已死了呢。”

  “那妖人道:‘不错,他是两年前在魔鬼城和释湛同时失踪的,但上个月魔鬼城发生了大地震,已经完全毁灭,此事不知段大哥已经知道没有。’”

  “段剑青道:‘哦,有这样的事?我还未曾知道呢。实不相瞒,两年前我托连甘沛、窦健刚和释湛三人把齐世杰头顶上的人头割下来给我,那知齐世杰这小子运气好,恰巧碰上路过的冷冰儿,而连老大这三个人也真不济事,败在她手里。不过,后来我听说他和释湛同时失踪,我知道释湛诡计多端,还以为在冷冰儿走了之后,说不定他已经害死那小子了,或者说不定是两人又在魔鬼城中碰上,同归于尽了。那知这小子还是在走好运,居然并没有死,那么,你可知道释湛的消息吗?”

  冷冰儿听了罗曼娜转述的这个消息,不禁又惊又喜,心里想道:“原来那次谋害齐世杰之事,果然是段剑青这小子主谋。但我以为他早已回家,想不到在我走了之后,他就失踪。不知他找到了桂华生夫妻留下的武功秘笈没有?若然没有找到,魔鬼城已然倒塌,那部武功秘笈自必是毁灭无遗了。这倒是有点可惜呢!”

  罗曼娜继续说道:“那复姓欧阳的妖人笑道:‘释湛可没有这样好运气了。地震过后几天,有人发现释湛师兄释陀的尸体,后来又在新出现的冰湖之中,发现了释湛的浮尸。’”原来经过地震,冰川溶解,汇成冰湖,释湛的尸体方得重见天日,在层冰之下浮起。

  冷冰儿叫了一声“好险!”说道:“要是齐世杰当真是和释湛同在魔鬼城中,不知他是怎样避过这杨灾难的。”

  罗曼娜道:“这个齐世杰是你的好朋友吗?”冷冰儿粉脸微晕轻红,说道:“我认识他。可以算得是朋友。”

  罗曼娜道:“那你可要设法帮他的忙了,有人要害他呢。”

  冷冰儿道:“又是段剑青吧?”罗曼娜道:“还有一个人要害他,这人是杨炎。啊,对啦,你可知道这个齐世杰是杨炎的甚么人吗?听他们的口气,杨炎和他似乎是有亲戚关系的。”

  冷冰儿道:“齐世杰是杨炎的表哥,两年前他来回疆,就是为了找寻杨炎的。”

  罗曼娜道:“这就对了,怪不得段剑青要利用他去骗齐世杰。”冷冰儿道:“齐世杰如今是在那里,他们已经知道了吗?”

  罗曼娜点了点头,继续转述她的所闻。

  段剑青问那复姓欧阳的妖人,是怎样探听到齐世杰的消息的。好像还有点不大相信的神气。

  “那妖人道:‘千真万确,有人见过齐世杰这小子。’段剑青道:‘是甚么人?’那妖人道:‘是密宗的喇嘛,来找他们的师兄的。就在魔鬼城毁于地震之后不久,有两个密宗喇嘛发现了他。这两个喇嘛是早已从连甘沛那儿打听到齐世杰的形貌,亦已知道他们的师兄释湛是和齐世杰同时失踪的,于是上前盘问那个小子。经过的详细情形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一言不合打起来。这两个喇嘛给那小子点了穴道。这件事情正是连甘沛告诉我的,料想他不会骗我。

  “段剑青道:‘是连甘沛托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吗?’那妖人道:‘不错,他说有负你的所托,不敢亲来见你。托我把这个消息带给你,乃是希望将功赎罪的。’

  “段剑青冷笑道:‘我只因这个人对我还有用处,才饶了他,否则他将功赎罪也赎不了。不过现在暂且不必去管这个连老大了,我只要知道那两个喇嘛是在甚么地方发现齐世杰这小子的。’

  “那复姓欧阳的妖人道:‘是在通方斯峡。’

  冷冰儿听到这里,不觉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罗曼娜道:“段剑青听说是在通古斯峡,似乎也是禁不住又喜又惊。当时我虽然假装熟睡。但从他的语调之中,也可以听得出来。”

  冷冰儿连忙问道:“他怎么说?”

  罗曼娜道:“他重复问那妖人,是否真的在通古斯峡?’那妖人道:‘千真万确,是在通古斯峡发现齐世杰这小子的。段剑青这小贼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小子当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闯进来了。不过我可不明他为甚么这样说?’

  冷冰儿道:“通古斯峡是从魔鬼城来这里的捷径,既然是在通古斯峡发现齐世杰,那就可以猜想得到,齐世杰十九是要到这里来了。这条路十分荒凉,倘若想要谋害一个人的话,在这条路下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罗曼娜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段剑青要指使杨炎在这条路上下手了。”

  说至此处,忽地问道:“冷姐姐,他们表兄弟以前见过面没有?”

  冷冰儿道:“杨炎不过周岁的时候,就由缪长风携他前往天山,齐世杰虽然是他表哥,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你为甚么忽然问起这个?”

  罗曼娜道:“我如今仔细想来,倒似乎发现一个疑点了。”冷冰儿忙问:“甚么疑点?”

  罗曼娜继续讲述她的听闻。

  段剑青听得齐世杰的踪迹在通古斯峡发现之后,这才和杨炎隔墙说话。他说:齐世杰是为了寻找你才跑到回疆和西藏来的,依我之见,不必待他找你,你先去找他吧。”冷姐姐,不必我说,想必你也猜得到,他是要杨炎这小子去谋害齐世杰的。

  冷冰儿道:“杨炎怎么说?”

  罗曼娜道:“杨炎这小子开头倒是有点顾虑,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万一他不相信我是他的表弟,他的武功远胜于我,那、那……”

  “段剑青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哈哈笑道:正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你,这才更容易骗他上当啊!你只须记牢我教过的言话,不愁骗不了他的。

  “冷姐姐,请你仔细琢磨他们这番说,是不是很有值得怀疑之处。”

  冷冰儿道:“你觉得甚么地方值得怀疑?”

  罗曼娜道:“段剑青为甚么说因为齐世杰从没见过杨炎,才更容易令他上当,呢?这个杨炎是真是假,不是值得怀疑么?”

  冷冰儿道:“段剑青这句话是有点费解,不过也说不定是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齐世杰不知杨炎性格前后差异如此之大,是以才会更相信他的谎话的意思。我就是因为太熟悉他小时的性格,初时才会稍有怀疑的。”

  罗曼娜道:“你这么说,那你是确信那小子是杨炎了。”

  冷冰儿叹了口气,说道:“他说得出当时在天山和我相处的情形,而且他臂上有颗红痣,按说应该是不会假的了。”

  罗曼娜道:“那就不必再去琢磨他是真是假了。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你必须赶紧设法去通知齐世杰,免得他上杨炎这小子的当。”

  冷冰儿心乱如麻,默然不语。

  罗曼娜道:“姐姐,你在想些什么?”

  冷冰儿道:“我还未曾打定主意。”

  罗曼娜道:“那齐世杰不是好人么?”冷冰儿道:“他是好人。”罗曼娜诧道:“既然他是好人,又是你的朋友。那你为何不想赶快救他?”冷冰儿道:“这件事情固然紧要,但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罗曼娜道:“甚么事情?”冷冰儿道:“你忘记了段剑青这小贼正在准备去欺诈你的父亲么?”“

  罗曼娜道:“我如今已经脱险,这小贼是不能用我来威胁爹爹的了。明天咱们下山,我立即和桑达儿赶往爹爹那儿,说明真相。”

  冷冰儿道:“段剑青已经走了两天,计算行程,他应该早已到了你爹爹那里了。很可能你们会在途中碰上他和你的爹爹的。”

  罗曼娜道:“我叫凯石那帮小伙子和我同去,他们的弓箭都射得很准的,爹爹必然也有卫士随行,倘若必须动武的话,那小子本领虽然厉害,我们乱箭齐下,也不怕他。”

  冷冰儿道:“我还是放心不下。何况我与他仇深似海,也急于找他算账。不如还是让我先往你爹爹那儿,由我来对付段剑青。回头我再去通古斯峡找寻齐世杰吧。”

  罗曼娜想了一想,说道:“说老实话,我担心爹爹当然比担心我从未见过的那个齐世杰更甚,要是得你亲自出马去对付段剑青这小贼,对我来说,自是最好不过,但对你来说,我这样想法却未免自私,而且对你也不够公平了。”

  冷冰儿道:“我不懂你的意思,这小贼是咱们共同的仇人,我帮你爹爹的忙,就是帮我自己的忙。你不要我这样做我也应该这样做的,怎说得上甚么自私或公不公平呢?”

  罗曼娜道:“要是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做的话,我当然不反对你报仇。但只怕你先去找段剑青这小贼算账,就来不及去救你的朋友了。

  “报仇固然要紧,但失了一位好朋友,那更是终生的遗憾啊!姐姐,我一直希望你得到美满姻缘,要是为了帮我爹爹的忙,而耽误了你的……”

  冷冰儿面上一红,连忙打断她的话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了。我和齐世杰只是普通朋友。”

  罗曼娜道:“冷姐姐,听说这几年来,你都是独自一个人在草原流浪?”

  冷冰儿道:“不错,这几年来我都是在找寻杨炎,唉,早知如此,还是不找他好。”

  罗曼娜道:“你独往独来,不感觉寂莫么?”

  冷冰儿道:“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罗曼娜道:“这几年来,除了齐世杰之外,你还结识有什么新的朋友吗?”冷冰儿摇了摇头,说道:“齐世杰我也不过只是和他见过一面。”

  罗曼娜眼睛望着她,若有深意地说道:“失掉一个朋友容易,得到一个朋友却难。既然他是结识的唯一的新朋友,你可不能再失去他了。”话中有话,但却说得十分诚恳,

  冷冰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始说道:“应该先做那一件事,明天回到你的家里再说吧。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你必须甚么事情都不要去想,先睡一觉,养好了精神,明天才能和我下山。”

  她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肉脯给罗曼娜吃了个饱,然后以本派的内功心法助她运气行血,导引真气,纳入丹田,罗曼娜通体舒畅,没多久就熟睡了。

  罗曼娜睡得十分安静,冷冰儿却是辗转反侧,难入梦乡。她的眼前晃着齐世杰的影子。虽然只是见过一面,这影子早已印在她心上。

  她想起了他们分手之时,当他念出“人生到处知何似,知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那首诗的时候,齐世杰那对充满惆怅的眼睛,依依不舍的目光。

  如今她又好像感觉齐世杰的目光在注视着她了,那是期望与她会面的目光。

  可是她能够马上就把这里的事情丢下不管,把哈萨克族总格老罗海的安危也置之不理么?

  心乱如麻,一夜无眠,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罗曼娜已经醒了。

  经过一夜安眠,罗曼娜精神奕奕,催她下山。

  一半靠着精神力量的支持,一半靠着冷冰儿的牵引,雪峰虽然峻峭,罗曼娜居然也能够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步履如飞。

  走过了险峻的山路,走到了最近山脚的坳口时,忽地隐隐听得叮叮之声。正是:

  休说此心如槁木,相逢一面种情苗。

姚茫父——国画将亡,亡于言画者不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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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秋山红树图》以其皴染互用、饶富金石意味的笔墨语言,营造出醇穆秀冶、颇具书卷气息的山水境界,十分引人注目。

姚茫父 《秋山红树图》轴 136×69厘米 纸本设色 1928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在民国中西新旧思潮激荡交锋的文化语境中,那些坚守中国画传统价值观的画家们究竟是如何承继和守护传统,并在传统的脉络上进一步完成新的风格乃至画学观念的构建的?对下面这轴《秋山红树图》作者的了解,或许能为我们进一步触摸此问题辟得一条蹊径,他便是民初北京的“画坛领袖”——姚茫父。

姚茫父(1876~1930年)名华,字重光,贵州贵阳人。光绪甲辰(1904年)举进士,曾由清廷选派赴日本东京法政大学攻读法律、财经,归国后供职于邮传部。姚茫父作为科举制度下最后一代文人,且对西学有着深刻认识,在晚清之际积极投身教育救国。推敲姚氏辛亥之际所作《秋草诗》,多有王朝衰亡感时伤怀之情,入民国仅短暂任职参议员,辄因言行“无一不与人相忤”而从此远离政坛,可见其所期望之改良与民国现实似有落差。对于传统文化体系的“忠贞”,更使其从此以隐逸之士自居,卜居莲花寺十余年。辛亥以后,姚茫父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训诂、考据、词曲、音韵、金石以及书画的学术研究中,并以深厚的文化滋养为根基,于40岁左右书画风格丕变,蹑步“四王”而旁参金石,画从书出,与陈师曾并称“姚陈”而为“一时大师”。姚茫父曾于1919年任教于北京美术学校,并在1924年出任京华美术专门学校校长,在绝意政坛到病逝的十几年间,其身影对此间北京传统画坛诸多社团及活动都有相当影响。

姚茫父 《岁朝图》 立轴 149×80厘米 纸本水墨设色 1928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姚茫父的绘画理论散见于《艺林虎贲》《复邓和甫论画书》《题画一得》,以及大量诗词创作与书画题跋中,尤以为陈师曾《中国文人画之研究》所作序言最具提纲挈领之效。其中对于“画家多求之形质,文人务肖其精神,生死之分两途,所由升降也”的论述与陈师曾如出一辙。虽然姚与陈皆从“美”与“真”的辨析中体现出对于文人画传统的高度“自觉”,但是姚茫父无疑更在意绘画作为一种心机性灵的自然流露,以及绘画与文人较为宏肆的精神学养间的必然关系,所以才有“予甚愿画之,至于文而一变于道也”的主观追求。基于画与道的关系认识,姚茫父坚决反对“美术”的称谓,认为“画非术也,学也,且非学也,性灵也,文章也”。而由此亦可想见,在姚茫父的画学认识中,通过诗词文章的陶冶与金石文字的学问滋养,进而对道有所体认,并以性灵的自由抒发而外化为具体的绘画形式,这才是“外家画”高蹈所在。基于此,姚茫父在《题画一得》中表示出了对于美专书法教育的意见,认为其法与文章一炉而冶之不可。不唯时间不及,而设科不备,习字等于孤立……主者不谙国故,欲与言之,譬诸聋瞽。”仅此只言片语,似乎能看到姚茫父对于传统文化全面修养的重视,而对于文化根基的维护,尤其是对于文人传统文化修养完整性的强调,都是其对于传统画学体系的自觉,乃至对于整个传统文化价值体系的极力维护。

姚茫父 《红梅》 立轴 137×69厘米 纸本水墨设色 1928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在将姚茫父置于维护传统画学价值尤其是文人画精神价值关照下的同时,尚需进一步细化对于姚氏画学乃至文化逻辑的梳理,才能相对还原一种具有代表性的,同时又是实在个体的经验。从“四王”门径入手的姚茫父,一方面强调学古的必要性,另一方面也在清末“四王”流弊中切身感受到了文人画的危机。从姚氏对吴昌硕和陈师曾的推崇来看,他对于从金石碑派书法中求“破”的尝试是抱有肯定态度的。其在《题苦铁山水》中对吴昌硕以章草勾勒兼备之法作画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言及他的好友陈师曾:

隶分变化生章草,写作溪山意更奇。

几见缶翁书入画,勒法《月仪》见风姿。

缶翁花卉有草篆法。此山水小帧以章草为之,尤为仅见。河南李古民与予论山水云:古有勾勒皴擦之法,时贤少能勾勒者,惟朽道人能勒,最属高品。因叹为知言,时时诵之。闻者因叩勾勒,臆晰之曰:勾法篆,勒法隶耳。观此作,用勒法而少变勾剔,似章草之始变,故以索幼安《月仪帖》状之,至隶有三变,不出波折者隶古,波折者隶分,变波折为勾剔者隶楷也,而章草实开其先矣。缶翁画用书法,与画史异。而书法源流多未明,故复详之。

在姚氏看来,吴与陈超脱画史之上的原因,正在于他们能以篆隶之法入画,方圆相“破”,甚至静穆与野逸共冶一炉而成浑脱苍茫志气,如陈师曾兼采麓台(王原祁,号麓台)石涛之长。在中国画学系统中,“破”是一种寻求蜕变的他山之玉,绝非是对于本体的颠覆。所以在姚茫父的画学逻辑中,“四王”仍然是文人画门径所在,“野而终不撒也”的石涛只能作为“破”的旁参借经而“终非乡愿”。学者如直接从吴昌硕入手,亦有“满纸槎枒,好奇而爱撒野,则伧气矣”的危险。只有当学者由平正之门取径正脉,扩充学养,陶冶于文章金石,并旁参各家,方能实现自我风格的创造,乃至于推动文人画的发展。

姚茫父 图绘铜墨盒

如果从姚氏对于画学的认识扩展到对于其他艺术领域乃至整个文化的认识,就不难理解他对于传统内部主次关系的坚持。实际上,姚氏在《曲海一勺》中对于昆曲导人向善与秦腔“行暴慢之气”而破“和平之序”的看法,要比画学更为直接。不论是对于画学系统中以“四王”为代表的文人画正脉的提倡,还是在戏曲中对于典雅平和的昆曲的揄扬,都是姚氏在遭遇数百年未有的大变局之际体现出的对于传统文化的“忠诚”,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将姚茫父视为政治遗民,但是其文化遗民的身份却有着鲜明体现。民国肇始之际,社会上封建余毒仍在,而传统道德秩序遭到严重破坏的乱象促使很多传统文人,甚至是很多兼具中西学术背景的文化人将希望寄托于传统文化价值体系的重建,除了背景复杂的“孔教”运动之外,接钵清代训诂考据之学亦是这一想法的体现,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姚茫父。

在对于近现代美术史的关注中,我们习惯性地以一种改良——进步式的思维逻辑对民国北京画坛进行选取裁汰,而那些坚定维护中国绘画传统独立价值的画家动辄被视为保守派。当我们从不断否定和颠覆式的进步逻辑中逐渐警醒,那些曾经被遮蔽的、选择以温和的渐进式的改良途径立足于传统而继续演进发展的艺术家,则会获得越来越多的研究与关注,而姚茫父当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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