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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之傲立江湖(天龙八部游戏发展史 十几年的精华全都汇聚在了腾讯的这款游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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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之傲立江湖(天龙八部游戏发展史 十几年的精华全都汇聚在了腾讯的这款游戏中)

天龙八部游戏发展史 十几年的精华全都汇聚在了腾讯的这款游戏中

与大部分IP游戏作品一样,天龙八部的游戏之路同样经历了单机游戏、网络游戏、手机游戏三个发展阶段,今天小编就给大家介绍一下各阶段中的代表作品。

《天龙八部之傲立中原》

由智冠科技2002年推出的武侠大作《天龙八部之傲立中原》是天龙八部系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单机游戏。在游戏中,玩家将扮演一位初入江湖的无名小卒,游走于缤纷绚丽的天龙世界里,感受武侠世界的独特魅力。

《天龙八部之傲立中原》的游戏内容非常丰富,玩家在于三百多位的角色进行互动时,可以学习每位角色独门武功,段氏的一阳指,丐帮的降龙十八掌,甚至连星宿派的邪招化功大法都有机会学到。在游戏的诸多优点中,最令玩家印象深刻无非是游戏的BGM,游戏中数十段音乐或轻松,或哀婉,或震撼人心,完美地烘托了天龙八部荡气回肠的剧情。

《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是由搜狐畅游研发的一款3D武侠角色扮演网游,于2007年4月4日在中国正式发行。游戏以金庸先生的传世之作《天龙八部》中的内容为蓝本,围绕着金庸先生描绘的武侠世界进行了精彩、细致的诠释与大量、深入的再创造。

《天龙八部》是中国网游界具有非常重要意义的一款游戏,游戏很好地诠释了金庸先生书中的武侠文化。制作团队以极其精美的美术制作、充满人性化的功能设计、忠实原著的剧情副本、丰富多彩的技能系统以及玩法独特的珍兽系统,为玩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游戏体验,即便到现在,依旧有许多玩家活跃在游戏之中。

《天龙八部手游》

《天龙八部手游》是由“天龙八部”端游原班人马精心打造、腾讯代理的精品3DMMO武侠手游大作。作为金庸正版授权手游,《天龙八部手游》将小说和端游中的诸多内容都进行了还原,无论是世人皆知的江湖豪侠,还是叱咤风云的神功绝学,又或是恩怨情仇不断的剧情故事,玩家在游戏中都能一一接触。

游戏使用unity5引擎进行打造,无论是人物形象、场景精细度还是武器和特效方面都力求极致,画面与端游相比也毫不逊色,将金庸笔下宏大的天龙江湖表现得淋漓尽致,场景之宏大令人叹为观止。

与此同时,《天龙八部手游》又结合当下时代特征,打造了许多更为符合玩家习惯的游戏内容。前段时间,与《影》之间的联动,更是为游戏带来了全新的门派以及副本,这样做极大地丰富了《天龙八部手游》的游戏世界观,从而满足了玩家的更多诉求。

宏大的世界观,宽阔的战斗场景,丰富的社交系统,新颖的游戏玩法,可以这样说,《天龙八部手游》是天龙系列游戏的集大成之作,是移动端中真正的武侠MMORPG!

从《天龙八部之傲立中原》到《天龙八部手游》,天龙八部的游戏之路已经走过了十余年之久。目前看来,天龙八部在游戏领域依旧保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竞争力,或许这看似漫长的十年只是故事的开始也说不定。

重生之大画家第36章-第39章

第36章 沈墨缺失的童年 这就是她爹给她打下的……

  “你爸妈在家吗?”沈墨虽然已经见过她父母了, 但再见的话还是会有压力。

  最好就是家里没家长,他过去看看鸟鸟,玩一会儿回家。

  “没在, 早上出门前,我妈就让我自己在外面吃午饭,晚上回来自己热饭吃。我爸还让我喂小鸟和狗子呢。”华婕推着自行车上坡,转头对并肩的沈墨道。

  “那行, 我坐一会儿, 玩会鸟就走。”他道。

  “也玩一会儿狗子吧,欢欢可喜欢你了。”

  “我还挺受欢迎。”他嗤笑一声。

  “狗鸟都拿你当亲人。”

  “你是不是骂人?”

  “哈哈哈哈……”

  “……”

  上了坡,又骑没一会儿就到了华婕家。

  俩人锁好自行车,开锁推门,少年少女齐齐往院子里看, 正对上华父的眼睛, 以及华父正抚摸着的大狼狗的眼睛。

  “哎,拿欢欢的狗盆给它接了水——”华母推开门, 端着一碗水走出来。

  “……”

  “……”

  说好了家里没大人的吗?结果爹妈都在, 还多一条大狼狗是怎么回事!

  “叔叔阿姨~”沈墨率先反应过来, 忙收起想要捶少女脑袋的冲动,跟华父华母打招呼。

  早知道她家里有大人,他就在路上买点水果再来啊,上次大吃大喝,这次还是空手登门, 这也太尴尬了吧!

  华婕坑我!

  “爸妈, 沈墨过来看看小鸟。”华婕尴尬的回头朝他笑笑。

  沈墨趁两位大人不注意,恶狠狠瞪她,抬头面对华父华母时, 又一副礼貌优秀少年模样,变脸比川剧还快。

  “进来吧,院子冷,鸟在屋里呢,正好你可以亲自喂喂,挺好玩的。”华父拍了拍大狼狗的头,站起来对沈墨道,脸上虽然没有笑模样,但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就能看的出他还是挺喜欢沈墨这孩子的。

  “好呀。”沈墨说着便撸起袖子,一副迫不及待模样。

  华父一看他感兴趣,也来了兴致,拍拍手让华婕关好院门,便松开大狼狗进屋要带着沈墨一起玩鸟。

  “爸,这狗谁家的呀?”华婕看见大狗也不怕,她四五岁的时候家里就有只叫虎子的大狼狗,特别聪明亲人,她记得自己老去狗窝里搂着虎子睡觉,搞的妈妈一找不着她,就去狗窝捞人。

  伸手拍拍大狼狗,对方果然立即摇起尾巴,既不张嘴,也不呜咽,仿佛能感受到人类的亲近之意。

  “我做了个爬犁,就跟朋友把狼狗借来了,一会儿带你出去滑爬犁。”华父道。

  “哇!”华婕立即亮起眼睛,爬犁是类似于小雪车的东西,跟圣诞老人坐的雪车差不多,就是小一些简易一些。

  她小时候家门口有个山坡路,一到冬天路上积雪被压实压硬,她就推着爬犁上山坡,坐上爬犁滑下来,反反复复的玩儿,经常除了吃饭外,一玩一整天。

  沈墨转头看了看华婕,有些好奇。

  他小学时跟父亲搬回劲松,起初有些自闭不合群,只自己看书,并不跟别人玩。

  后来上初中才靠武力值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但一则是生活在城市楼区没有玩爬犁的环境,再则初中也过了玩爬犁的最佳年纪,是以对这东西很陌生。

  坐在小客厅的圆桌边,沈父默着脸将他自己亲手编的超豪华大鸟笼摆在两人面前,忙前忙后的调绿豆鸡蛋糊,还有他买的鱼饵虫。

  “来,你喂喂试试。”将糊糊放进棒冰皮里,递给沈墨,“挤着喂。”

  “……好。”沈墨还想着要怎么喂到小鸟嘴里,结果才把胳膊塞进鸟笼,两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就张着大嘴嗷嗷直叫。

  他眉毛一挑,哈一声笑,转头看向华父。

  华父鼓励的点点头,“喂吧。”

  沈墨把糊糊递到鸟窝里的小鸟嘴边,挤出一段糊糊后,两只小家伙立即扑扇着翅膀你撞我我撞你的抢了起来,叨的挤糊糊的工具哒哒响。

  “哈!”沈墨眉毛挑起,兴致大开,还很注意均衡,左边那只喂一口,右边那只喂一口,谁要是抢食,他还认真跟小鸟讲道理,俨然一个孩子。

  华婕站在门口望望专心陪沈墨喂鸟的父亲,又望望露出童稚笑容的俊美少年,也不自觉挑起唇。

  她已经知道了沈墨没有母亲,知道他父亲从不管他,只将他交给打一份工的外人阿姨。

  跟着他参观他家时,也感受到了大屋子里挥之不去的冷清,看到了他一书房各门类书籍,知道他从小到大在家时,多是静静坐在书房里看书打发时间。

  他像是个没有童年,直接跨度到需要独立的年纪的人,学业、围棋等等很多事都强的过分,但对于几乎每个北方孩子都玩过的游戏,他却陌生又好奇。

  沈墨喂完蛋黄豆糜,又夹着虫子喂,看着小鸟狂热响应,他简直停不下来。

  “可以了,再喂撑死了。”华父看着小鸟跟过年似的大吃特吃,忙伸手按住沈墨手臂,然后站起身道:

  “玩爬犁去。”

  “……哦。”沈墨依依不舍的将手臂从鸟笼中收回来,小鸟还嗷嗷叫着追他的手。

  他目光盯着小鸟,一副爸爸舍不得孩子的模样。

  大一点的百灵鸟左摇右摆找不到吃的,转头照着兄弟的脑袋就是一口,砸吧好几下咽不下去,才悻悻松口。

  被叼的小兄弟闭了嘴,一脸懵逼的左右看看,仿佛还在琢磨是什么攻击了它的头,好呆。

  沈墨心里喜欢,手指穿过鸟笼搓了搓小家伙的脑袋,对方以为又是来吃的,忙转头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嚎。

  “……”沈墨不敢再撩拨,收了手站起身。

  华父已经带着华婕出了门,他弯腰抱起一直攀着他膝盖等抱的小狗欢欢,推门出了屋。

  欢欢像个小妖精似的,一趴在沈墨怀里就安静了,毛茸茸的下把搭着他肩膀,前爪抱住他手臂,窝陷在他臂弯中,睁着圆溜溜的狗眼,心满意足如宝宝。

  华婕帮父亲绑好了爬犁,直起腰来戳了下欢欢的脑门,小东西只敷衍的摇了摇尾巴。

  “臭狗子,钻到帅哥怀里,见到主人都懒得营业啦!”她撇嘴。

  沈墨扯唇,带出个骄傲又不屑的笑容。

  沈父推开院门,牵着狗走出去,大狗身后拉着空爬犁。

  一行三人俩狗直走到后山空地上,华父在空地里一脚脚将雪地踩实,小狗欢欢扑腾着在雪地里钻来跳去。

  “哎,沈墨!”

  沈墨正从另一边踩实宣软的白雪,华婕忽然从他身后喊他。

  少年不设防回头,华婕一个大白雪球直接往脸上呼。

  本以为是必中的一招,少年竟敏捷的一个侧头便避过了。

  华婕不死心,又立即上前推人下绊子,想把他按到在雪地里,结果沈墨反手一拉,抽脚避开她的脚,转脚一勾——

  少女噗通一下躺在了地上。

  “啊!”她惊呼出声,好在雪地很软,一点不疼。

  “傻子。”他不可一世的拍拍手,睥睨她时,还伸脚踢了两下雪,扬她一头一脸,欺负的她嗷嗷直叫。

  正志得意满,抬起头便见几步外踩雪的华父正回头看,显然将他欺负女儿的一幕幕都收进了眼中 。

  “额……”沈墨尴尬的僵住笑。

  大意了……

  还好华父与他对视了下,便转开视线继续踩雪去了。

  “……”沈墨舒口气,伸手递给华婕,要拉她起来。

  少女躺在软乎乎的雪地上,一点不觉得冷。

  她仰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白白厚实的云朵被风吹的急匆匆穿过天穹。

  “很舒服的,你也躺下试试呗。”她招手。

  少年迟疑了下,才主动躺倒。

  地面有一丝冷意,但对于刚跑过闹过的少年人来说,只觉得清凉舒服。

  头下枕着羽绒服帽子,他看着天,第一次觉得它这么美。

  两个孩子躺了一会儿,欢欢就跑过来开始舔沈墨的脸。

  他推开狗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再次朝她伸出手。

  华婕盯着他手看了看,又悄悄扫一眼父亲。

  爸爸正背对着他们,没往这边看。

  她这才伸出手,攥住了他宽厚的大掌。

  少年接住她小手,用力一拽,便将她从雪地中拉起来,轻松的仿佛她只是一片羽毛。

  华婕抿唇抽手,又快速将手插进兜里,那种掌心厚实温暖、指尖有力的触感,留在了她手上。

  心跳有些快,从他手上传递来的温热和力量,让她意识到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强壮热烈的异性灵魂。

  那种被强大力量包裹的感觉,令她遐想连篇,面色微红。

  手在兜里擦了擦,她平缓了下心神。

  一定是单身太久了,才这么容易被撩到。

  雪地里跺了跺脚,她继续帮着父亲踩地。

  待跟爸爸汇合后,他忽然转头瞅一眼不远处的沈墨,低声道:

  “帮你收拾那小子?”

  “……”华婕有些愕然的抬头,她已经忘记了,父亲原来是有这样坏心眼又孩子气一面的。

  是啊,现如今的爸爸,也才39岁,在后世的大城市里,还有大把这样年纪的人在四处旅游享受生活,过一辈子都如少年的那种生活。

  心里忽然有些酸涩,爸爸也是很贪玩的人,但为了家庭和责任,他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喜好,努力维系苟且的生活。

  眉毛一挑,华婕做出兴致勃勃的样子,一边偷瞄沈墨,一边猛点头。

  华父仍默着脸维持着身为一位父亲该有的威严模样,但他悄悄攥了个雪球在手里,又不留痕迹朝沈墨靠近的认真模样,暴露了他父亲身份之外的不稳重。

  在靠近沈墨后,他回头对女儿打口型:包抄。

  华婕立即绕到另一边。

  待华父一动手拿雪球丢沈墨,她立即扑过去弯着腰将地上的雪往沈墨身上猛扬。

  沈墨吃了一惊,反应过来自己被华氏父子合力收拾,他有些木然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爹从来不跟他谈心玩耍,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对长辈要礼貌,要保持距离。

  在学校对待老师们,或者在家对待父亲的朋友们,他从来冷漠不理睬,但……眼前这个是华婕的父亲,是同学家的长辈,他实在冷漠不起来,更有些犹豫……他真的可以还手吗?

  只迟疑了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被雪扬成了个雪人,身侧少女笑声朗朗,震的整片山林都颤三颤,华父早已停手,正含着淡笑看他被华婕欺负。

  他目光又落回少女脸上,她笑的前仰后合,眼角都是泪水,面颊红润润粉扑扑的,欺负他这么开心的吗?

  “嘿!”大喝一声,沈墨弯腰团住一个雪球,不敢砸华父,但照着华婕脑袋丢,他可一点不留情。

  华婕‘啊’一声大叫,转身就逃。

  华父看着两个孩子玩的野,笑着摇了摇头,又过去将女儿刚扬起的雪重新踩实。

  转头去看,少女仍在树林间奔跑。

  少年显然并没有真的要追,只做出威慑模样,已经吓的女儿又笑又叫,像个只知道开心的小傻子。

  不知是否错觉,开学前还敏感叛逆不怎么爱说话的女儿,开学后似乎开朗了很多。

  不仅常常在饭桌上主动找他聊天,还会在学习之余给他倒洗脚水,催促他少抽烟多喝水。

  而且现在学习都不用他们夫妻俩管了,她自己用功到令人吃惊的程度。

  不仅如此,画画也完全没落下,自己背着画板上下学,甚至还靠卖画自己买了自行车,还让她妈妈也买一辆……

  好像忽然变懂事了似的。

  起初,他倒真有些担心女儿早恋,这个叫沈墨的同桌跟女儿相处太近会不会不好。

  可……或许是女儿太过懂事的状态,让他忍不住产生‘她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父母多担心’的念头,再加上她自己学习画画等方方面面都变得更努力更优秀了,他便觉得似乎没必要多说什么。

  看着女儿的笑脸,华父未察觉到他变得开明放松到超乎想象,只看着孩子们情不自禁的微笑,本能的觉得这样真好。

  又任他们疯跑了一会儿,雪地踩硬了,他喊华婕过来坐爬犁。

  结果华婕在爬犁上坐了半天,大狼狗就是不跑,后来折腾了半天才发现,华父在前面跑,狗才跟着跑。

  于是,华父在前面跑,狗拉着爬犁在后面追,华婕坐在爬犁上笑。

  偶尔撞到树,树枝上积雪簌簌,落了少女一身莹白。

  转了几大圈后,华父实在跑不动了,两个孩子自己玩儿,变成华婕在前面跑,大狼狗拖着沈墨在后面追。

  转几圈儿后,又换沈墨在前面跑……

  直到大狼狗累成个傻子,趴在地上吐舌头,怎么劝怎么推都不起来了,大家才罢休。

  快乐时总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眨眼天已经灰了。

  三人又拽着爬犁带着两条狗赶回家,这时华母已经炖好了杀猪菜,整整一大盆。

  “今天我请邻居们吃饭,你们俩坐那桌。”华父进门将羽绒服往门后一挂,对着两个孩子,指了指客厅大桌边架起的小折叠桌。

  这语气不容置疑,就是要留沈墨吃晚饭的意思了。

  没过多久,巷子里几家邻居就陆陆续续上座了。

  一共六家人,大人12个都坐主桌,加上沈墨6个孩子坐小桌。

  所有菜分两份,摆的两张桌子满满当当。

  华父坐主位,大家长气势十足,推杯换盏的跟别人喝酒,虽然话仍不多,却很有派头。

  华婕知道父亲从小就是孩子王,刚上班时学木匠活,也是一群人里手艺最好的拔尖子。

  只是后来做了乘警跑车,才逐渐沉寂下来——这份稳定的好工作,并不适合个性野,喜欢无拘无束,一直当头狼的爸爸。

  华婕收回望着爸爸的目光,转向自己坐的小桌。

  除了当兵和上大学的两个邻居哥哥外,剩下的4个邻居哥哥都在,加上沈墨,5个少年围桌而坐。

  她爹喜欢热闹,跟邻居们相处的好,早就想请客了,之前她还嫌爸爸太折腾,如今却觉得……嗯,真不错。

  从左手边的边鸿,一圈儿扫下来,到右手边的沈墨。

  啧啧,小哥哥们都好好看。

  啧!

  这就是她爹给她打下的天下啊,一桌子的邻居小哥哥,还带个偶像同桌。

  这顿饭吃的也太奢侈了吧。

  简直是被美少年包围了啊。

  她不能叫华婕了,她怕这名字承受不住这福气啊。

  她要改名叫华狗剩。

  不是说越土越贱的名字,越好养活,越长命百岁吗?

  她觉得只有叫华狗剩才能救她了,这个名字绝对够硬,就是再多来两个哥哥宠她,硬也能活个九十岁没问题。

  正神游着,左手边的边鸿给她夹了一个距离她很远的盘子里的卤猪脚:

  “想什么呢?”

  “嘿嘿,没有。”华婕脸一红,忙摆手。

  埋头好好吃饭,不要胡思乱想!

  沈墨一转眸就瞧见了她脸红,再抬头看看边鸿,他脸色沉了沉。

  这小子谁呀?是不是就是那个每天跟小土豆一起上下学的人?叫边鸿那个?

  再看看在座其他几个少年,帅不帅不太分辨的出来,但各个都长的挺高,对华婕也很好,一会儿夹菜,一会儿倒饮料的,不好说哪个是边鸿……但的确哪个都让他觉得不顺眼。

  沈墨就瞪眼睛,明明超好吃的食物,好像都有点没办法全身心的享受了。

  到最后,一顿饭吃的虽然很撑,但气的也够饱的。

  吃饱了,天黑了,他得走了。

  跟华父华母道别,华母问要不要送一送,他笑着拒绝了。

  华婕坐在屋里被边鸿喊着下跳棋,一边抬头看他,一边还惦记着自己的棋子,好像压根儿没准备送他。

  沈墨磨了磨牙,走过去踢了脚她凳子:

  “你,出来送送我。”

  华婕啊一声,只好放弃了快赢掉的棋局。

  偶像就是偶像,娇气的很,吃饱喝足抬屁股走人呢,是必须要送的。

  “等我一下,不许动。”对着棋局留下句话,她披上羽绒服,带着小狗欢欢出门送客。

  “明天见~”她笑着摆手。

  欢欢直摇尾巴。

  沈墨骑上自行车,没有回头,但蹬了两脚后,抬起右臂朝后摆了摆。

  华婕双手插着兜,跺着脚勾起笑容。

  嗨,这么会耍帅。

  风吹起她短发,她伸手将鬓发掖向耳后。

  头发有些长了。

  少年已经骑出去十几米,她仍目送着他。

  满天星子璀璨,化成他披着的光,抖在身后,留给站在雪松下目送他的少女,陪着她一起璀璨,一起闪烁。

  ……

  ……

  半个多小时后,沈墨回到家。

  他前脚一进客厅,他爹后脚就从画室里迈了出来。

  “回来了?”他故作从容的穿过客厅,一边点亮烧水壶,一边回头缓声问。

  看似是出门倒水喝,正巧碰到沈墨回见,但他出门的时间太急,从容的姿态也略显刻意。

  沈墨愣了下,露出个不太自然的表情。

  “嗯……”沈佳儒倒好水,喝了一口,被烫的缩了下头,又绷住姿态,一边往画室走,一边回头似偶然想起般问:

  “今天那孩子来过了是吧?我看见画室里有她的画。”

  “是的,我带她来过了。”沈墨有些尴尬道。

  “哦。”沈佳儒一手握住画室门把,语气很平和的问:

  “她有没有非常激动的要拜我为师吗?”

  沈墨盯着父亲看了五秒,才回答:

  “没有。”

  “什么?”沈佳儒霍地拔高声音,回头瞪过来的视线转利,方才‘并不那么在意’‘随便关心一下’的恬淡姿态崩塌。

  “她没提要拜你为师的事儿,就来画了幅画,然后……就走了。”沈墨道。

  “……”???!!!

  怎么会这样呢?!

  沈佳儒眉头紧皱,那孩子千里迢迢跑去劲松中专,显然是很急切想找个好老师啊。

  我就摆在她面前,一切都这么明明白白了……

  怎么会呢?

  这孩子……难道还要他亲自去请不成?

第37章 珍珑棋局 她对色彩的驾驭,实在令他惊……

  一大早, 沈佳儒跟儿子起的一样早。

  在早餐桌上看到父亲的身影,沈墨就诧异了下,以灵感为生的父亲一向睡的晚起的晚,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把他爹吹起来了?

  “我一会儿送你去文化宫学围棋。”沈佳儒啃一口包子,对刚坐下的儿子道。

  “我已经不学围棋了。”沈墨道,对于他爹完全不知道他的事儿, 他一点也不吃惊。

  习以为常。

  “什么时候开始不学的?”

  “上个月底, 学腻了。我现在都是去少年宫图书馆看书,然后打篮球。”

  “……那我送你去图书馆。”

  “你是要去看看华婕?”

  “……嗯,今天司机休息,我喊了孝磊过来开车送我们。”沈佳儒道。

  赵孝磊对他来说是个挺特殊的存在,虽然不是学生, 却也算拉拨过一把。

  4年前, 沈佳儒发现自己每次到商场买画材时,都看到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画材店对面的画室门口蹭课。

  1年间连续见了6次, 他就上了心。

  第七次时, 他上前询问, 才知道这孩子喜欢画画,但家里穷学不起,所以白天在理发店没事时,就来画室门口蹭课,或者看别人学画。

  赵孝磊很爱画画, 但他文化课极差, 高中都没考上就出来拜师学理发了。

  沈佳儒将赵孝磊带进画室,给了他一张纸一支笔和一盒水彩颜料,让他画。

  赵孝磊从来没受过专业学习, 上手却画的不错。

  看赵孝磊磕磕绊绊、随心所欲的将一幅画完成,沈佳儒就借了他2000块钱,并把他送到了劲松中专学院。

  这孩子还算不错,学成后留在劲松中专当老师,第一年就把2000块还了。

  逢年过节赵孝磊都登门送礼,他家里有什么大事小情,但凡赵孝磊知道了,必定上门帮着处理,俨然白捡了个仁义子侄。

  是以周六要出门,他干脆将赵孝磊喊来了,一则帮忙开车,二则陪着他一道去少年宫遛遛。

  “诶,好啊。”沈墨挑起眉,来了兴致。

  早饭吃完时赵孝磊才上门,沈墨递了杯牛奶给他,“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怎么又长个了?”赵孝磊微微侧仰头看他,惊叹于现在年轻人营养真足。

  “嗯,废裤子。”沈墨踢蹬了下腿,示意自己运动裤又短了。

  兄弟俩简单聊了两句,沈佳儒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一行三人便出了门。

  赵孝磊自己还买不起车,他当初学车就是为了沈佳儒和沈墨。

  这两年寒假暑假,都是他开着车带着父子俩出去旅游,车技很了得。

  单手转方向盘拐过街角,便看到了少年宫。

  赵孝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华婕时的样子,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那孩子能有这样的好机缘。”

  “人家孩子未必觉得这是好机缘。”沈佳儒无奈叹口气,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那么多来求他拜师的他看不上,主动上心的孩子又不把他当回事。

  啧。

  “?”赵孝磊挑眉,什么叫华婕未必觉得这是好机缘?这样的好事儿,那孩子还能不愿意不成?

  “他可以看不上你们,也可以看不上我。”

  “可老师您这么厉害,谁不想跟你学学?”

  “谁知道呢,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奇特的,你我看的好的事,人家说不定觉得不如个冰棒重要。”

  “……”赵孝磊皱眉想了想,眼神微转,陷入沉思。

  待将车停靠好,跟沈墨道别后,他陪着沈佳儒进少年宫大楼。

  两个人进门先拐进一楼画室,赵孝磊跟画室老师孙楠交涉,沈佳儒则背着手在画室里溜达。

  一会儿后,赵孝磊找到沈佳儒,低声道:

  “老师,华婕不在这里,我们走错了,她在楼上的另一个美术班。”

  “……”沈佳儒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画室走向楼梯。

  孙楠追出来想说什么,赵孝磊摆手制止了对方,摇头示意不行。

  孙楠这才不得不止步,眼神却仍热切盯着沈佳儒背影。

  拐上二楼,张向阳正在挪走倚门的凳子,准备关上画室门,将凉风关在门外。

  赵孝磊迎上去,低头说了几句话,张向阳立即亮起双眼,激动对沈佳儒道:

  “沈老师!”

  沈佳儒微笑着点点头,便转身进了画室。

  赵孝磊站在门口继续跟张向阳聊天,沈佳儒走到墙上挂着的华婕画的样画前,仔细打量起来。

  此刻孩子们都在埋头画画,华婕也伏在小桌案前临摹水彩,并未注意到沈佳儒。

  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华婕就听到了耳边有人讨论了起来:

  “看见那位大叔了嘛!听说他一幅画卖几百万!”

  “我也听到了,张老师跟那个人刚才聊到了,说是在国际上办过不止一次画展的大画家,前几年才回劲松市落叶归根的,说是喜欢四季分明、山清水秀的家乡宁静生活。”

  “我要是这么强,我就去大城市生活了,在咱们这小地方多无聊啊。”

  “你们重点搞错了!没听那个跟大画家一起来的人说嘛,大画家是来收徒的,想看看有没有画的好的,就收为亲传弟子啦。”

  “对对,我听那个人说,如果能被收为徒弟,不仅能学到老师一身本领,还能继承他的上流圈人脉,以后随便参加个聚会,画出一幅画往富豪圈里一展示,就能卖了赚好几百万啊。挂上大画家大弟子的名号,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哇,那别聊了,快好好画吧!”

  “得了吧,你就是超常发挥,画的也不行。”

  “嘘嘘!大师走过来了!”

  所有孩子立即噤声,全都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的画起画来,铅笔甩的飞起,各个激情作画,表情澎湃。

  华婕沉默了下,想抬头看看热闹,可刚用水打湿了水彩纸,不抓紧上色,纸干了又要重画。

  只得忍住好奇心,蘸了颜料先落笔绘画。

  笔尖才要落纸,身后便有声音道:

  “水彩被水稀释后,颜色会淡,你应该一笔蘸满颜料就开始画,不应该再过度稀释了。不然颜色干后变淡,达不到效果,你又要再上一层色,水彩纸在反复叠色过程中会起毛糊掉。”

  华婕手速极快的在落笔前抬臂,她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中年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毛笔,想了想便听他话的挤掉毛笔上过多水分,重新调色。

  开画前,她又看了看大叔,对方点头,她才挥豪落笔。

  颜色在湿纸上晕染开,漂亮的如有生命的精灵,伸展流淌成奇妙的图案。

  水彩画像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甚至不受执笔者的完全掌控。

  华婕看着画面,感受到了幸福。

  “纸面过湿了,而且在打湿纸张时,应该留出气孔,湿中有干,这样上色时,才有颜料晕染不到的留白处。

  “以前是学水粉的吧?水彩这一块儿基础技巧和水粉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裱纸裱的不好,这里有点鼓包了。”

  中年男人随口几句,便点出了华婕现在最大的问题。

  “是的。您是画水彩的吗?”华婕仰头。

  “我最初是学国画的,之后转水彩,最后又改画油画。”男人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学画的过程,然后又指了下她临摹的书页上的画,不认同道:

  “现在出书实在是太不随便了,这幅画构图左空右满,整个给人的观感就是重心歪斜。而且这两个静物在上色时完全没有考虑素描关系,一塌糊涂。”

  华婕愕然抬头,这个问题她刚才也有质疑,但对水彩到底不专业,是以不太确定。

  如今听对方一说,瞬间明白过来哪怕是出版物上的例画,也不是绝对权威的。

  “您好厉害!”她由衷赞叹,随即又兴致勃勃翻到书册前面两页,“您看,这幅画的透视关系是不是也不对?”

  “嗯,是的。”沈佳儒点了点头,随手拉过边上一张椅子坐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铅笔,在书页上随便拉了几条线,便将正确的透视图画好了。

  “是这样的,我也做了这样的修改!”华婕笑吟吟如找到知己,抽出自己压在下面的一幅临摹画,展示给他,“您看,我临摹的时候,把原画错误的透视改正了。”

  “嗯,透视改的不错。就是水彩画的太脏了。”沈佳儒不赞同说罢,拿着铅笔点在两处道:

  “这边都是叠了两三次色,才达到咬色效果吧?”

  “是的!您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赞叹。

  “这里,应该用湿画法的,没打水吧。”

  “啊……没打够。”

  “这里应该留气孔的,两个颜色完全拼死了,一下丑太多。”

  “不好意思,我初学水彩……”华婕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你明明素描基础那么好,怎么画水彩的时候,就把素描知识都丢开了?这些地方完全胡画。”

  “是……”华婕脸涨的微红。

  边上悄悄围观的孩子们瞬间都瞪圆了眼睛。

  哇!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给华婕提意见的!

  他们还以为她是不会犯错的那种厉害角色呢。

  如此看来,这位大叔果然好强啊,把华婕说的都答不上话了呢。

  “无论是水彩,还是油画,都是描绘脑中事物的媒介而已,重要的是表达,是信息的传递,你怕什么?素描是怎么画的,水彩就怎么画。

  “所有画法都是人发明出来的,你基础已经这么强了,大可拿出点画胆来。”沈佳儒翘起二郎腿。

  华婕转头朝着沈佳儒闪烁星星眼,“老师,只有您这样强的人才敢这样画啊!”

  她连水彩的基础技法都还没用熟呢。

  沈佳儒眼神一扫,将少女简单打量了下。

  纯色的白毛衣,朴素的校服裤子,一双虽然有些旧,但擦的干干净净的皮鞋。

  短发素素的却很清爽,眼睛清亮,神态亲和而带着几分机灵劲儿,跟他讲话时并没有孩子面对陌生大人的嗫嚅或卑怯。

  她很自信,很从容,弯着眼睛看他时,虽有惊叹和尊敬,但那种谈笑自在的气质,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与她平辈似的。

  “喜欢水彩?”他问。

  “嗯。”她点了点头。

  “你水粉既然已经画的那么好了,何必费力气再去画自己不擅长的水彩画?”沈佳儒微微皱眉,眼神中有纯粹的好奇:

  “而且水粉进阶到油画更容易,将来上大学后直接画油画不是更容易转化出商业价值。”

  “这是您水彩转油画的原因吗?”华婕浅浅一笑,回想起自己上一世的选择和人生,感慨道:

  “不是所有人奔着商业价值去,就一定能得到商业价值的。

  “也可能付出了所有努力,舍弃了所有喜好,一心求财,仍不可得呢。

  “到最后梦想和财富两手空,不是更惨。”

  说罢,她朝着沈佳儒笑笑:

  “您一定很强,强到想画什么画什么,想求财就真的求的到财。

  “但我不行,我求不到财,只好追求自己的喜好,能得到当下画水彩时的快乐,已然是不错的收获。”

  少女眼神清澈,让人望进去犹如一脚踏进海浪之中,悠悠荡荡的新潮微微起伏。

  沈佳儒看到她眼底的沧桑被温柔的笑容淹没,惊叹于少女身上不符合年纪的娴雅气质。

  再回想自己方才的发言,似在说‘何不食肉糜’。

  他自嘲抿唇。

  与少女对话时,他竟有种难得的深谈般的放松感。

  “能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在追寻什么,已然不容易。希望你能一路顺风,抱有这样的愉悦,画到最后。”他声音不自觉放柔。

  华婕转头看他,盯着他五官看了几秒,她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大画家,很有钱,现在画油画,长的超好看,而且跟沈墨有几分相像……

  眨了眨大眼睛,她没有直接开口问询他的身份,而是从画板中抽出一张水彩纸,然后循着记忆,开始复刻沈墨父亲画室里,挂在高处的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沈佳儒见她忽然开始默画一幅新画,似乎不再想聊天,便站起身,想着一会儿她画完下课了,再带她出去吃个肯德基之类的聊聊。

  他也厌倦了之前搞七搞八想让她主动跳进来向他拜师的布局,算了,直接聊吧。

  可才退一步,他就顿住脚,低头看着她的画皱眉不动了。

  少女的毛笔没有蘸水,而是借了身边同学的丙烯颜料,直接厚涂,三五笔便勾勒出了一幅北方山水画。

  这个画面沈佳儒再熟悉不过,是他画了一半,一直未推进的作品。

  这幅作品,也正是他开始进入瓶颈期的标志。

  画着画着,他忽然厌倦了一直用惯了的颜色,也觉得历往的表达乏味可陈,于是怎么都画不下去了。

  他觉得烦闷,觉得愤怒,努力寻找新的灵感,但那幅画始终放在那里,终究没办法找到合适的情绪去填充。

  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留白,总是刺的他脑袋疼。

  她去了他画室一趟,在里面临摹了一幅画,隔日居然还能默出墙上那一幅画,她是曾站在画前仔仔细细观察过吗?

  她为什么会那么关注那幅画?

  沈佳儒心里忽然受到点触动,仿佛自己内心里某个深藏的秘密被发现般,竟令他有些心虚心慌。

  望着纸张上细节越来越多,他又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的观察力和对画面的记忆力真的很强。

  这些色彩和线条,她默的几乎分毫不差。

  不知不觉间,沈佳儒又坐了回去,他目光盯着华婕的画,一瞬不瞬。

  终于,她大差不差的将他那幅画默完,那些他未填充的空白,也出现在了她的画上。

  四周学生们隐约感受到一丝不寻常气氛,像有些凝重,又似有欲喷涌的火花蠢蠢欲动。

  张向阳和赵孝磊也走到华婕和沈佳儒身后,一左一右似两尊石像般分站着低头打量。

  “啊……”赵孝磊不自觉低呼。

  怎么是这幅画?!

  画到这一步,华婕收回手,转头看向沈佳儒:

  “老师您的画风一向很有梦境感,倾向于印象派,关于配色习惯,我草率的将之总结为高级灰,希望您别介意。”

  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他是沈墨的父亲,昨天那个画室的主人了。

  “嗯。”他看她一眼,没多发表意见。

  他只安静的等着她后面的话。

  她之所以将他画室里的画临出来给他看,一定是有她的用意吧。

  她到底要干嘛呢?

  “但当到了一定的年纪,您开始不满足于追求高级,追求时代大潮中最热卖的画风,对于自己早已掌握的游刃有余的画法也感到了厌倦。

  “您的人生进入到了新的阶段,对艺术的追求也进入到了新的阶段,可要打破过往的一切,您还在蓄力,还在做选择。”

  华婕对着这幅画,依靠自己对国内外艺术史的了解,结合沈佳儒的状况,努力做着分析。

  “……”沈佳儒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置信的看向华婕。

  这些话,从一个15岁的少女口中说出,实在很难不令他吃惊。

  他愕然瞪着她,自己这些心思,即便是圈子里同僚画家们,也不敢笃定的去评判。

  这些年他也一直对外说自己在享受小城宁静生活,从未表明自己正处在瓶颈期。

  是该说这孩子太早熟太通透了,是个天才?还是说她太敢说了呢?

  现在青春期的孩子,都这么妖的吗?

  站在沈佳儒身后的赵孝磊也不敢置信的看向华婕的脸,好似要确定坐在这里的真的是个孩子,而不是个历经沧桑的老儒。

  这也……太tm令人难以置信了吧。

  “我昨天看了这幅画,就有点手痒。”华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忐忑的拿水汪汪的大眼睛望沈佳儒:

  “您知道《天龙八部》里虚竹破的那个珍珑棋局吗?

  “我……忽然中二病发,想解一解您这个题。

  “您别骂我不知死活,别觉得我糟蹋了您的画……好吗?”

  “什么?”沈佳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我画了哦。”她小小的抖动了下手里的笔,示意自己要接着画了。

  “……”沈佳儒两条剑眉一挑,看看画又看看少女,终于明白过来她在铺垫什么。

  这小丫头居然要续画他的画???

  ……

  ……

  华婕在一中校园墙上的画,所有颜色调配都降低了纯度,让颜色的拼搭显得不突兀且高级。

  但在沈佳儒这幅画上的调色,却忽然画风大变。

  她不仅非常大胆的选择了多种纯色,还激烈的落笔撞色,让原本清雅悠远的山水画,变得躁动起来。

  仿佛是一个住在深山,却一心渴望城市喧嚣,想要出山入世却不可得的人,在画中表达困顿和愤怒。

  “……”沈佳儒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原本令他觉得死寂沉沉的画,开始让他热血上头。

  他也曾尝试过无数种画风,甚至跑去国外看油画展,想要从各大派别画家的画上找到些灵感。

  但无数次的尝试,总觉得乏力。

  毕竟,哪怕他再怎么纳新,他仍然是他,人积累的习惯很难被改变,过往帮他成功的优势,他自己也并不真的舍得去覆盖。

  或许不是没考虑过改用鲜亮的颜色来作画,但这对他来说的确是难以迈出的艰难一步。

  抛去过去的自己,变成全新的自己,岂有那么容易。

  也只有华婕这样如一张白纸般的少女,才敢自由冲撞,在他这样清寡的山水画中,落下如此多的霓虹光华吧。

  ……

  窗外天空忽然掠过乌云,遮天蔽日让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

  风卷云动。

  又忽然拨开一片暗色,阳光穿缝而出,一片金芒,抹在天地间,如为万事万物镶嵌了金边。

  人们抬起头,看着黑沉灰云间灿烂的金色,便觉喜悦;

  若看到的是金光之外无限挤压的乌云,又会觉得压抑沉闷。

  同样的一片天幕,却引发不同人的多种心境。

  沈佳儒面对着华婕的画,也觉得心情复杂。

  时而觉得她铺盖上的艳色,冲撞着将宁静打破,叫嚣着翻腾着,令人胸怀鼓噪。

  转念又感觉似是自己所画的宁静山水,正从四面八方收紧,溶解其间对撞将崩的情绪,又好像有一只手,在安抚他心底的焦躁和愤慨,使他变得平和。

  华婕的笔触比他逊色很多,叠色时的手法也稍显死板。

  但她对色彩的驾驭,实在令他惊艳。

  原本静坐着看她落笔的沈佳儒,已不知何时站起身,将张向阳挤在身后,弯腰低头盯着她的笔,腰酸了都未察觉。

  直至华婕收腕,深呼吸后将画笔放在一边的涮笔筒里,众人才察觉到竟一路看着她画完了。

  少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又转头去看身后。

  与赵孝磊笑了笑,才看向另一边的沈佳儒:

  “沈老师……我画的不是很好,您没觉得被冒犯吧?”

  “……”沈佳儒只扫了眼她的笑容,便伸手从她面前捞过画板。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长长叹一口气。

  一直以来觉得跨不过去的瓶颈,原来是对于过去一切成就和所得的放不下。

  不破不立啊!

  不破不立!

  “画画原本就是要享受在纸张上信马由缰,自由自在的快乐,你似乎很明白这份快乐。”他抬眸,目光落向有些忐忑看着他的少女。

  “没有觉得被冒犯,你做的很好。”

  少女听到这话,绷着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脸上瞬间扬起笑容。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含了几分润意,似因他的认可,而感到无限愉悦与自得。

  年轻人的笑容总是这么干净,纯纯粹粹的愉悦,没有苦涩和复杂。

  沈佳儒望着她,欣赏之意再也压不住,顺着眼神流溢而出。

  他并不知道,华婕之所以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并非她不懂沧桑,只因她早在死而后生之后,彻底放下过去的自己,开启了全新的一生。

  就是要纯粹,就是要彻底。

  无论是追梦,还是做人。

  “你想学水彩?”沈佳儒拨开心中充斥着的许多情绪,捏着华婕那幅画,转眸盯着她,认真问道。

  “嗯。”

  “哪怕水彩在国际上的行情远逊于油画?”他又问。

  “万世做精,都出名家。我要学水彩。”少女仰头望着他,眼神格外坚定。

  “我原本是学水彩的,大学时以水彩画办画展,曾被校长评价为国内第一山水水彩。也因自己的水彩画被评为国家一级美术师。

  “后来转油画冲击国际画圈,也小有所成。

  “我不敢说我的水彩画能超过自己的油画,但当今国内画水彩的,我仍能挤进前三。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画?”

  沈佳儒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里透着成功大家的笃然从容。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真诚,平和,没有一丝一毫身居高位或自恃长辈的矜傲。

  这也是第一次,不是别人千请万求的要拜他为师,而是他主动开口,要教一位学生。

第38章 我愿意! 没人要的小孩儿傲立雪中…………

  华婕憋了半天, 也没说出‘我愿意’仨字。

  “……”沈佳儒望着她,竟然还有点紧张。

  连赵孝磊都皱起眉,这种时候, 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的大喊‘我愿意’吗?

  华婕瞪着眼睛与沈佳儒对视,紧急搜刮词汇量,最后干脆站起身,朝着沈佳儒一鞠躬, 认认真真叫了一声“老师!”。

  沈佳儒提着的一口气, 总算松下来了。

  还好,他高人画家的尊严没有在这里滑铁卢。

  张向阳眼睁睁看着自家画室天才吉祥物被大画家领走,无力的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挥泪送别,仿佛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般心情复杂。

  以后,他画室展示墙上, 就没有那么优秀的学生画作了。

  也没有天赋异禀的小老师, 帮他带学生了。

  损失好大。

  沈佳儒一行人行至走廊,张向阳和景年送到走廊。

  一直希望华婕离开画室的唐阳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咬咬下唇, 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跟华婕不是一个学校的, 除了周末少年宫这个画室外,他们就没有其他交集了。

  踟蹰几秒,眼看着华婕又走远几步,她终于忍耐不住,跑前两步, 开口道:

  “华婕!”

  这大概是她被华婕怒怼后, 第一次主动跟对方讲话。

  走在沈佳儒身边的少女驻足回头,挑眉有些诧异,没想到喊她的是唐阳。

  “你以后还会来画室吗?”唐阳有些扭捏地朝前走了两步, 皱着眉,一脸严肃。

  “不知道,也许会来吧。”沈家有超大的好几个画室,里面放满了各种静物、各种石膏像等等,画画忙碌起来,她其实是应该不会往少年宫跑了。

  “……”唐阳抿了抿唇。

  沈佳儒和赵孝磊都在一步外的位置等华婕,这时齐齐回头朝唐阳往来。

  一向娇气的唐阳猛吸一口气,眉头耸起时,带出了一丝难得的英气。

  “你要考哪所大学?”

  “清华。”华婕微微一笑。

  “……”唐阳怔住。

  她本来想着,如果华婕说央美、鲁美之类的,她就说“我也会考到那里的,到时候再看看谁画的更好!”,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说清华……

  这就好比你问村东头小狗蛋你的梦想是什么,狗蛋说“当美国总统”。

  唐阳语塞,整个思路被打断,自己脑补的后续剧情都演不下去了。

  望着唐阳怔怔的表情,华婕扑哧笑出声,随即爽朗道:

  “你在清华等我吧,去年清华有美院了。”

  “……”唐阳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点头道:“好!”

  华婕笑笑,跟张向阳再次道别,朝着景年摆摆手,转头又跑回沈佳儒身边。

  “你同学还挺舍不得你的。”赵孝磊侧头搭话。

  “哪儿呀,之前我俩吵架可凶了,她就是想超过我,怕我跑了,不给她机会出那口气呢。”华婕哈哈一笑,回头又看一眼唐阳,“不过,女孩子真可爱,就是任性喜欢欺负人,也有呆萌的一面。”

  “……”赵孝磊。

  瞧她说的,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

  “……”沈佳儒。

  夸女孩子可爱,是借着别人夸她自己呢吗?这孩子还真是外向开朗啊。

  一行人还没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梆梆梆跑着上楼的声音。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一个青年跑上来,怀里捧着一沓画,正是一楼画室老师孙楠。

  “沈老师!”孙楠紧走几步到沈佳儒跟前,一脸的热切。

  虽然他已经二十出头,但……好多名画家不也是中年才发迹吗?

  也许他之所以还未成名家,还卖不出画,是因为自己未遇到属于他的伯乐。

  万一呢?万一沈老师觉得他是可塑之才,收了他这个超龄学生呢……

  一想到如果拜沈佳儒为师,可能得到的好处,孙楠就没办法不搏一次。

  他将自己觉得画的不错的画都带来了,渴望拦住老师,给他看看。

  但孙楠还未凑上前,便被瘦高的赵孝磊拦住了。

  赵孝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略瘦,但格外有力,推住孙楠上臂后,对方便没办法再上前一步。

  “沈老师,请您看看我的画吧。”孙楠一双眼中透出祈求。

  赵孝磊转头看沈佳儒,见老师无动于衷,便又用力去拨孙楠。

  “不好意思,请您别这样。”

  孙楠被拨开,怔怔抱着画,发现沈佳儒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显然对他全无兴趣。

  华婕走出两步后,回头看了眼孙楠。

  “老师,您看过他的画了吗?”她问沈佳儒。

  “看过,色彩还可以,但素描关系差,速写基础也不扎实,连构图都有问题。

  “显然是个投机取巧、求胜心切的人,画品不好,再优质的师资也教不出好学生。

  “他的问题在心,不在画技。”沈佳儒摇了摇头,对孙楠的印象并不很好。

  他无法认同一个画画的人纯粹功利的看待画画这件事。

  没了爱,画画与其他手艺也没什么区别,只有真诚的人,才能读懂它最迷人的魅力。

  在沈佳儒看来,孙楠那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懂,到达一定年纪后,他甚至可能会厌倦画画,仇恨画画。

  沈佳儒宁可几年不卖画,整天窝在画室里寻找灵感和突破瓶颈的契机,也绝不为了钱去一幅幅的消磨自己,或者接受邀约硬开画展。

  但孙楠那样的人,只要能赚钱,根本不会考虑为自己的画负责,为自己的艺术生命负责。

  沈佳儒如许多艺术家一样,虽然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满腹傲气,对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便会露出锋芒,显得格外难相处,甚至令人刺痛。

  “我明白了,我会沉下心来认真对待画画这件事的。”华婕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沈佳儒淡淡而笑。

  这孩子倒是挺快进入到他的乖弟子的角色里,将他的所有话都当训教了嘛。

  “你诚心挺够的,要学习的,是别的内容。”沈佳儒胸有成竹道。

  华婕仰头,恰巧走到窗边,窗外黑压压云隙间穿出的阳光洒在沈佳儒身上。

  她望望老师的表情,又看看窗外,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一握光芒。

  沈老师对于如何引导她蜕变,已经有规划了吗?

  她也迫不及待了呢。

  ……

  二楼画室门口走廊上,孙楠盯着华婕和沈佳儒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问张向阳:

  “沈佳儒老师把华婕收为徒弟了?”

  “是的。”张向阳与有荣焉的昂头,那孩子是从自己这个‘鸡窝’里飞出去的凤凰,她的画室也跟着蓬荜生辉了呀。

  “你怎么把她推荐给沈老师的?”孙楠皱眉,一副质问对方使用了什么非法手段的表情。

  “华婕是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认可和尊重。”张向阳回头瞪了孙楠一眼,恶贼眼里所有人都是贼。

  “……”孙楠。

  “老师,她以后是不是其实不会来画室了?”景年问。

  “……”唐阳也看向张向阳。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张向阳。

  “……”景年:老师,您真的是在说学生吗?

  “……”唐阳。

  “华婕去找我拜过师。”孙楠忽然开口。

  “?”张向阳。

  “?”景年。

  “?”唐阳。

  “我拒绝了……”孙楠。

  “……”景年。

  “……”唐阳。

  “忘了吧,就算你收了,也留不住。”张向阳。

  “……”孙楠。

  ……

  沈佳儒一心急着回去将华婕方才画的色彩对撞,自己尝试一下。

  或者就狠下心,在那幅挂在墙上的画上做尝试——

  不要怕改变会失败,咬着牙抱着可能毁掉一幅画的决心,撕裂过去,尝试着接受完全不一样的画法。

  于是,带着抱着画板和书包的华婕,果断离开少年宫。

  赵孝磊车速不慢,厚云积攒的雪还没飘落到地上,他们已经到了家。

  带着华婕熟悉几个画室,跟她简单讲解了下周末上课时间,喝口水看着少女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把自己的画材和画板放在空地上,算是暂且在他画室中安顿了下来。

  直到此刻,沈佳儒也没想起自己去少年宫时,原本打的是送儿子的旗号。

  有了徒弟,忘了儿子。

  “你那破书丢了吧,竟误导人,下周起我带你水彩入门。”沈佳儒嫌弃的指了指华婕刚从书包里抽出来的水彩教学书。

  “啊……值不少钱呢,我带回去卖废纸吧。”华婕穷得明明白白。

  “咦?你带着车钥匙又干嘛去?”透过画室敞开着的门,沈佳儒瞧见赵孝磊似要出门。

  “沈墨还在少年宫呢。”赵孝磊道。

  “……哦。”沈佳儒这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让他自己骑自行车回来呗。”

  “老师,我们去的时候开车带着他,他就没骑自行车啊。”赵孝磊指了指院子,自行车在院子里丢着呢。

  他要是不去接,沈墨就得徒步大几公里,顶着风雪,自己走回来。

  他们刚才从少年宫回家,倒是把华婕的自行车塞后备箱里带回来了。

  华婕的自行车都没忘,沈墨却被忘的干干净净。

  “……啊,那你去吧。”沈佳儒看看天色,催促道:“要下雪了,快去吧,等回来了,再开车把这孩子送回家。”

  “……好。”赵孝磊点了点头。

  所以沈老师催他快点,不是担心自家儿子在风雪中会冷,是担心赶不上送新收的亲学生回家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就好。赵老师您慢点开车,注意安全。”华婕忙探头道。

  “嗯,你跟着沈墨叫我磊哥就行。”赵孝磊摆了摆手,姿态有些懒散的在门口换鞋,然后不忘跟沈佳儒道个别,便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瞬间,雪花终于落了地,扑朔朔一片白茫茫,劲松又要降温了。

  ……

  大几公里外,少年宫篮球场上。

  年轻人们一见下了雪,便招呼着各自回家,不打了。

  沈墨捋了下短发,雪花落在脸上便融化,他又抹了把脸。

  在球架下捞过羽绒服,抖落雪花套在身上,他先溜达到二楼画室。

  得知小土豆已经离开了,据说再也不会回来。

  挥散从画室里带出来的悲伤气氛,他走出少年宫大楼,走进大片空地。

  雪忽然下大,拇指指甲那么大的雪片子被风吹的直往脸上糊。

  他收紧衣领,缩肩顶着风雪快步跑到赵孝磊停车的地方,发现这里空荡荡的,早没了他家汽车的踪影。

  站在停车位边,少年耳朵瞬间冻红,他冷的跺了跺脚。

  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遗忘在这里了。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没人要的小孩儿傲立雪中……

  累了,不会再爱了。

第39章 豪横父子 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王,被人……

  风雪来的很突然, 北方冬季的天气严酷又暴烈,今年似乎格外冷。

  车停在院子外,沈墨一路小跑进屋, 一猫腰钻进来,只几步路就被盖了一身雪,忙又跳又抖肩的将雪散落。

  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室内暖器的热度包裹过来, 打了个激灵, 这才觉得有了点暖意。

  耳朵冻的通红,突然感到暖,隐隐发痒。

  他心里窝着一股火气,只想立即钻回自己房间,谁也不想搭理。

  才含着一张面孔转身, 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便被递到面前。

  他嗅闻到红糖和姜的味道, 心里莫名一紧。

  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却绝不是最近几年的记忆。

  仿佛遥远遥远的过去, 他也曾在大冷天出门后, 喝过这样的暖茶, 是什么时候呢?母亲还在的时候吗?

  有些茫然的接过姜茶,下意识要往嘴里送,他才反应过来家里根本不可能有会给他烧姜茶取暖的人。

  阿姨每天过来打扫卫生,做三顿饭,你不主动跟她交代的事, 她是绝对不会多做一件的。

  怕他受寒, 主动给他烧姜茶?根本不可能。

  目光从红色浓茶上挪开,挑向面前递给自己茶的人。

  少女一头乖巧短发隐约有些长了,偶尔会将鬓发掖在耳后, 起初会令他觉得陌生,可几乎朝夕相见,渐渐又使他习惯和熟悉起来。

  那双灵动的猫眼仍含着笑,不似其他人的五官让他觉得模糊,这双眼睛的轮廓在记忆里好似越来越清晰,他一望进去,就知道自己不会认错。

  “好大的雪啊,今年好冷。”少女说着走到窗前往外看,白花花的可见度几乎降到了零,院子里的树影都模糊了,真可怕。

  “你快喝呀,不然会感冒。”她回头见他还站在那里,挑眉催促道。

  “……”沈墨抿着唇没开口,双手捧着姜茶取了下暖,才低头尝试姜茶的温度。

  热乎乎的又不烫嘴,正正好。

  盯着杯中液体看了几秒,他才举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它喝了个精光。

  华婕回头看到了,笑道:“就是要这样一口气猛喝进去才会暖和,一会儿你就会觉得身体发热了,估计还会出汗。”

  “……太甜了。”到嘴边的‘谢谢’,不知道怎么变了样,他抿住唇,有些别扭,又有点尴尬。

  哪知华婕根本不在意,她接过他喝空的杯子,自然而然走到厨房冲洗了好好放在一边,随即拍拍手,趁人不注意在裤侧擦了擦手上的水。

  沈墨看着她背影,心中暖融融的。

  也许是姜茶起了作用,他不仅不再打寒战觉得冷,还觉得从内而外的热乎。

  这时赵孝磊停好了车,从门外钻进来,拍掉身上的雪后,打了个喷嚏。

  华婕将锅里剩下的一杯姜茶递给他。

  男人如沈墨般咕嘟咕嘟喝完,然后道:

  “回来路上,肯德基之类的各种饭店都关门了,这种天气,做饭阿姨也赶不过来了吧?”

  “嗯,刚才阿姨打过电话了,老师让我接的,阿姨说今天晚上来不了了。”华婕举手回答,有点活泼。

  “……”沈墨皱眉。

  “……”刚从画室出来的沈佳儒皱眉。

  “……”赵孝磊看看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皱眉父子,忍不住也跟着皱了眉。

  这是要团团圆圆饿肚子了吗?

  还是吃泡面?

  “……”华婕前后看看,又看看外面的天,忽然转身回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菜还挺多的。

  她犹豫了下,回头问道:

  “要不今晚我来做吧?”

  ……

  ……

  华婕明明瘦瘦小小的,可当她围着灶台端锅舞铲时,你又觉得她高大威猛。

  沈佳儒难得没一直坐在画室里,而是呆在客厅看电视。

  赵孝磊围在厨房边,随时准备着给华婕搭把手帮忙。

  沈墨布好碗筷,整理好桌子后,坐在餐桌上拿着厚实的跟个小箱子似的笔记本电脑在玩扫雷。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沈佳儒溜达到客厅,望一眼华婕背影,少女烹饪的动作太娴熟了,对于一个独生子女时代的女孩子来说,熟练的令人心酸。

  “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是被父母伺候着柴米油盐不分的宝宝呢。我们学校的女老师,都不怎么会做饭。”赵孝磊也叹了一声。

  “……”沈佳儒又盯了少女的背影一会儿。

  “学会做饭,那平时肯定是有帮家里做事的。

  “又要上课学习,日常总也有点玩耍的时候吧,她到底是怎么磨炼出那么扎实的功底的?硬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积累的出来的。”赵孝磊啧啧出声。

  “你也不能不接受,这世上有些孩子,就是天生神童。”沈佳儒拍了拍赵孝磊的肩膀。

  “……”小赵老师忽然有点酸。

  他是既没能被沈佳儒收入门下,也不会做饭……

  人比人得扔,真是一点不假。

  沈佳儒语言攻击后,对于赵孝磊的凄惨情绪丝毫没有察觉,转身悠闲的回到沙发前,坐下继续看电视。

  “……”沈墨耳边听着父亲和赵孝磊聊天,同时顺利通关一局全屏扫雷。

  转头看了眼华婕,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溜达到厨房,依靠着门框看她像个小陀螺般忙活。

  此刻家里的氛围对于他来说实在新奇,父亲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他溜达着等饭,跟磊哥一样,偶尔帮个小忙,而华婕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忽然热闹的不像他家。

  以前阿姨做饭他是从来不看的,在他的世界里,厨房区域好像是个异世界。

  可现在,这里变得亲切了。

  有个人忙忙活活为他们烹饪,在他们家厨房里,还会时不时回头问他“你喜欢辣一点还是不辣的?”“你爱吃炒的干一点香一点的肉,还是炒的轻一点嫩一点?”。

  一副很专业、很厉害的样子。

  但配上她稚嫩青涩的脸,莫名又有点可爱。

  他依靠着门框,抱着膀,踢蹬着脚,忍不住开始指手画脚:

  “我要辣一点。”

  “炒干一点我爱吃。”

  “蒜香不错。”

  “嗯,可以。”

  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王,被人关注,被人在意。

  鼻尖嗅着烹饪的香味,他早已忘记了刚回家时的坏心情,整个人都松弛惬意,甚至有点想哼歌。

  活到16岁的沈墨并不知道,他的行为不叫主宰,而该叫做‘撒娇’。

  他只是从未体会过而已。

  ……

  ……

  华婕的一桌子菜,成功征服了三个男人的胃。

  沈佳儒和沈墨一样每天吃阿姨的饭菜,不怎么挑食,就那么凑合着饱。

  赵孝磊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天遇到什么吃什么,也不讲究什么美味不美味。

  华婕从小吃厨艺超好的妈妈的饭菜长大,养的非常馋,工作后宅在家里只要有空就自己做点好吃的,是以厨艺虽不及妈妈,但也非常不错。

  一桌菜有肉有鸡,有红有绿,热腾腾刚出锅,几个人吃的热火朝天。

  沈墨已吃过一次华婕做的饭菜,但这次吃也许是因为人多,抢着吃的气氛让他吃的更香,觉得她厨艺隔日大涨。

  待几人酒足饭饱,华婕一个人整理餐桌,回头看看三个男人,忍不住撇嘴。

  全是甩手管家,都欠调教。

  这个念头转罢,她又默然了,沈老师是鳏夫,沈墨从小没有母亲,赵孝磊一个懒散单身汉……

  无奈叹口气,还是不腹诽他们了。

  因为雪下的太大,她完全不可能骑自行车回家,开车的话也相当危险,尤其去她家的路上还要经过一个超级大上坡。

  最后沈佳儒拍板让华婕和赵孝磊留宿,反正他家还有三间客房,他们俩任性挑着住,都还能空下一个。

  华婕于是打电话给妈妈,讲明白了自己今天拜师的事儿,又把沈佳儒狠狠吹了一通。

  华母越听越着急,非要立即喊她爹开摩托过来接她。

  直到华婕说沈老师是沈墨的爸爸,华母才平静下来。

  “啊,是沈墨的爸爸啊。”

  “是的,妈妈。”

  “一看那孩子就挺好的,聪明又真诚,原来父亲是画家啊。那行,你在沈墨家里要听话知道吗?多帮着干点活,晚上早点睡。”华母几乎是瞬间放心。

  沈佳儒那些身份在她听来都像是大饿狼为了骗小绵羊编出来的,压根儿就没觉得真是多厉害的人。

  反而是‘沈墨爸爸’这个身份更好用。

  “好的妈妈。”华婕一脑袋冷汗,她妈这是视金钱权贵如粪土,只相信学习好的女儿同桌啊,真是好棒棒呢。

  华婕又跟妈妈保证了半天,加上2000年时大家还未经历网络时代,脑袋里没有那么多恐怖的罪案社会新闻,都比较单纯。加上父母从来都是心大的散养女儿,她要留宿在信得过的好同桌家里,嘱咐几句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也就同意了。

  华婕喊妈妈早上上班的时候把她书包带上,她上学路上可以取,然后互道晚安,便挂了电话。

  ……

  华母放下听筒,转头只跟华父说了一句:

  “雪太大了,女儿要留宿在沈墨家。好像他爹是教画画的,女儿自己主意大,居然把少年宫的班退了,改去沈墨爸爸那儿学画画了。”

  关于沈墨爸爸那些‘超级大画家’‘一幅画卖好多钱’之类的头衔,压根儿没记住。

  全当女儿太不稳重,讲话不切实际。

  “哦,挺大一姑娘了,没心没肺的,还住在男同学家里,不像话。”华父口上不高兴,心里却对自家女儿放心的很,从小就老实聪明,肯定不会撒谎。

  他手上遥控器按的飞起,找到自己想看的频道后,立即啧一声转移了注意力:

  “啊,《蓝色妖姬》。”

  找到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立即将女儿的事丢在了一边。

  “看《婆婆媳妇小姑》呗。”华母凑过去,有些自己的想法。

  “你不都看过一遍了嘛,来看这个,可好看了,于荣光~你把灯关了,费电。”华父将遥控器塞到屁股底下,眼睛盯着电视,为了自己想看的内容,据理力争。

  窗外大风雪,室内暖烘烘。

  ……

  盯着话筒,华婕好半晌没动。

  外面大雪纷飞,这座别墅忽然成了一座暴风雪山庄。

  曾经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暂住在沈墨家。

  那个一中最风光的风云人物,那个曾经她多看他一眼都怕被他发现的美少年。

  更难以置信的,是沈墨的父亲竟是个超级大画家,历经这多事后,忽然她就成了沈墨爸爸的学生。

  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对于曾经的自己却是遥不可及。

  心砰砰乱跳,翻涌着许多感慨,又有种担心一切不过是场梦的恐慌。

  人真奇怪,得不到时痛苦着挣扎着想要。

  得到了,又充满恐惧地怕失去。

  好像总是有许多无法掌控的情绪,非要跟快乐对着干。

  “罚站呢?”忽然一个纸团砸在头上,仰起脑袋就见沈墨正站在两级楼梯上看她。

  少年眉眼间生动的锋芒将华婕拉回现实,她没头没脑的朝他笑,也不管他在干嘛在说啥。

  “过来!上周那道物理题,我给你讲讲。”沈墨向上踩了一级楼梯,示意华婕跟着他上楼,去他书房。

  华婕放下水杯,似要应声。

  才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沈佳儒看了眼华婕,又将目光上扬,落向眉目俊朗、眼神清冷的儿子。

  然后,他盯着沈墨的眼睛,开口道:

  “过来!我教你裱水彩纸。”

  话却是对华婕讲的。

  “……”沈墨对上父亲的脸,长眉微紧,眼睛危险的眯起。

  华婕左看看沈墨,右看看沈佳儒。

  忽然觉得自己是香饽饽,特招人喜欢是怎么回事?

  但秉着尊重长辈的原则,华婕笑嘻嘻道:

  “我先跟老师学裱纸,然后再上楼学物理。”

  说罢,她捧着水杯颠颠往画室走,一边走一边仰头对楼梯上的沈墨道:

  “我很快就来~”

  眼睛弯弯的,格外喜庆。

  仿佛压根儿没察觉到父子俩眼神的较量。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赵孝磊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只斜眼睛一扫,撇了撇嘴,便继续看自己的电视了。

  人都说画画的人一辈子都像孩子,那这屋里可够热闹的,四个孩子——

  而且,沈家父子绝对是最别扭、最傲慢,还最不逊的俩‘孩子’。

  ……

  待师徒俩进了画室,沈佳儒才道:

  “一山难容二虎,一家只有一主。才进入青春期就开始挑衅父权了,小混蛋。”

  “啊?”华婕转头,疑惑挑眉。

  “你去那个架子上,把绿色的纸盒子拿过来。”沈佳儒没接话茬,指挥她干活:“那是我上次去法国带回来的Arches水彩纸,300g细纹,很好用,我先用那个教你。”

  “!”华婕才将纸箱拿下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哇!

  要这么豪横吗?

  即便是在20年后,阿诗也是超贵的水彩纸诶,16开一张10块钱,随手要是画坏了或者摸脏了都能心疼半天。

  老师直接拿来练习裱纸?

  在这个年代,国内想买到这个纸都不容易吧?

  她颤巍巍将纸箱拿下来,眼神中透着不忍——

  用阿诗做练习,她真的配吗?

  ……

  ……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鬼哭狼嚎,天昏地暗,若不是屋子里阳气盛,华婕真的会有点害怕。

  她将水彩纸放在木画板上,然后用超大的宽画刷蘸水刷纸,待把整张水彩纸打湿后,再一点点将纸张下的气泡挤出去,仔仔细细确保湿透的纸张与木板间完全没有气泡了,才规整的贴上水胶带。

  这样阴干后再画画,无论在纸上铺洒多少水,纸张都不会褶皱变形了。

  水粉画因为用水少,不需要裱纸,水彩画的核心就是‘水’,不裱不行。

  沈佳儒教过她裱纸的要素技巧后,给了她三个画板、一沓纸,她乖巧的裱了三张嘴,平放到空地阴干。

  转头便见老师已取下放在墙上那幅未完成的瓶颈画,正对比着她续画的拿一幅沉思。

  驻足一会儿,她犹豫着是随便找个什么画一会儿,还是离开去找沈墨学题,沈佳儒忽然抬起头。

  “裱好了?”男生方从沉思中回神,声音有点暗哑。

  “嗯。”华婕乖乖点头。

  “明天看看裱的怎么样,过来坐。”他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华婕点头正襟危坐。

  “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他问,“我一生点拨过许多人,但真正从小启蒙开始教的,只有加上你四个孩子。我一定会将我所掌握的东西都教给你们,让你们不仅仅是学会画画的技巧,还要成才。

  “同样的,我也要求你们四个不能浪费我的心血,必须要有清晰的概念,未来要走向哪里。”

  “……”华婕想了想,抿唇道:

  “老师,我在少年宫说的是真的,想考清华。”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个目标对她来说或许的确很值得嘲笑。

  但重生一世,成也好,败也好,她总要试试。

  回来至今,她笔耕不辍画画,对于学习也没有松懈,几乎是抓住所有时间在给自己补课、做题、背东西。

  也许到最后清华仍是个遥不可及的学府,但……努力过,咬牙追求过,不是胆怯的只看着想着,她就觉得不负韶华了。

  “而且,老师我不想考清华的美院,我想考汉语言文学专业。”

  这是她这段时间深思熟虑过,才给自己定的目标。

  “哦?”沈佳儒挑眉,“为什么?”

  他其他几个弟子非常明确的要考美院,甚至连学什么专业都想好了,她怎么会不想考美院呢?

  “我的素描和速写的基础打的还不错,水粉和油画也会画,剩下的都可以靠自学去磨炼。”她是已经上过一次美院的人了,那四年她没有松懈,学的很认真,知识都在脑袋里,何必再耗4年时间,将那些知识重学一遍呢。

  “中国历代文人通过文字记录了许多许多故事,里面有百样人生,千万种情感。

  “我想通过学习这些,熏陶自己,在精神层面提升自己的审美和认知,再反哺我的画。”

  “……”沈佳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方才的松弛和玩味一扫而空,眼神格外认真的望着少女,神色中不自觉透露出惊叹和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一个刚上高一的女孩子口中,听到这样一席话。

  他对她的确有些期盼,觉得既然她有那样的天赋,也该有高远的志向。

  可他没想到她如此脚踏实地,将自己的未来安排的这样明确。

  “为什么想学中文,不将北大当做目标呢?”他问。

  “啊……”华婕忍不住有些害羞,“因为我毕竟不是真的为了学中文而学中文,一切还是要落在画画上。

  “清华去年才有了美院,在画画方面也能为我提供许多帮助。

  “而且,清华的中文专业学生不会那么多,师资力量却很优秀,我不需要那种有竞争的、学中文的大环境,只要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专心学习,同时有机会与老师交流,就最好了。”

  她讲这些话时,让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到,这正是她最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

  沈佳儒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不自觉流露的笑容,竟有些怀念自己的年少岁月。

  这孩子让他有些感动,眼中浓浓的欣赏和欣慰流溢出来,唇角复又勾起笑容。

  沈佳儒身上清傲的气质淡了好多好多,变得温柔慈爱了起来。

  “挺好的,功夫在诗外。”一整天下来,他有好几个感到这孩子本质真的很好,是块璞玉的时刻,而只有此刻的气氛最好。

  他们置身在最令他放松的画室中,她坐着小板凳,乖乖巧巧的跟他汇报未来。

  他终于长辈爱泛滥,怎么都控制不住,自觉自己身为将影响她一生的恩师,理应有些特权,便伸出手,毕生第一次向一个孩子展现了自己的慈祥——

  他伸出那只画画的金贵的右手,摸了摸她看起来就蓬松柔顺的短发。

  手感软乎乎的,与想象中小猫小狗的手感是一样的。

  “你既然做了我的学生,由我传授绘画技巧,不上大学也没什么。

  “将来只要技艺和审美达到我对你们的预期,我自然会带着你们参加国内外各大画展,我自己的画展也会带着你们,未来本也不愁。

  “你有自己的规划,自己的想法非常好,我很认同。

  “不过这条路恐怕不轻松,你既然做了决定,就要加倍努力,不仅画画上要付出更多,文化课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收回手的瞬间,又恢复了身为师长的威严气势。

  华婕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老师不仅没有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居然还认可了她!

  “嗯,沈墨学业这方面倒是非常强,你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尽可以多问他。”沈佳儒难道夸一夸儿子。

  “是的,沈墨在学习上给我的帮助超多!”华婕真诚点头,眼神透露着她对沈墨这个优秀学霸同桌的认可和感谢。

  “嗯。”见儿子和徒弟关系不错的样子,沈佳儒还是很欣慰的。

  难得有人能让儿子耐心对待,不愧是他看中的好孩子。

  “去休息吧,下周六再从零开始学水彩吧。”他朝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华婕站起身,有些感激的朝着他行了个礼。

  感谢他哪怕完全不知道她学习成绩如何,仍愿意鼓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鞠完躬,她又忍不住朝着他笑起来,虽然笑的有点傻气。

  沈佳儒迎着她崇拜又感激的软甜笑脸,感到受用,但仍强行维持住师长的严肃形象,只矜持的微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华婕走到门口,才摸到门把,忽然又想起什么的转回头。

  “老师,您学费怎么收呀?”提起钱来,她有点不好意思。

  心砰砰乱跳,怕沈大家的学费,自己交不起。

  “……”沈佳儒怔了下,似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沉吟半晌才道:

  “学费就不收了,你好好学画,来家里多做几顿饭,将来送我两幅画,就行了。”

  “……”华婕呆住,不收了?

  “等寒假的时候,我曾经点拨过的几个学生会来劲松市,到时候带着一起吃个饭。”沈佳儒笑了笑,“从这个年纪开始启蒙教起的,就你们四个学生,其他的可没这待遇。”

  沈佳儒两三句话便给华婕勾勒出了一个犹如门派般的师门环境,她一下意识到,自己跟沈佳儒学画,与那种交一个学费学一个月画的美术班学画截然不同。

  他是把她当亲戚晚辈般纳入门下,这种师徒关系,将是一辈子的。

  心忽然砰砰加速,她望着沈佳儒,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随便收个学生,而是担负一份责任,认真的以一定带她成才为目标,把她拉到了自己门下。

  以后,她能否成才,不仅仅影响自己,也影响着他。

  因为自今天起,她已然有了一个特殊的身份:顶级画家沈佳儒的徒弟。

  “老师……”

  她……她是不是要噗通跪下,磕个头之类的呀?

那些最后男主死去的电视剧,陈伟霆与李易峰上榜,你看过几部

1.《蜀山战纪》——陈伟霆

陈伟霆饰演丁隐,本是天穹一孤星,傲立正邪间。玉无心的恋人。原本淳朴赤诚的山村少年,却突遭厄运,天赋异秉的丁隐从此拜入蜀山踏上江湖之路。最后为了制度邪恶势力而牺牲了自己。

2.《上海滩》——周润发

许文强精明强干,深谋远虑。他在杀死冯敬尧与聂人王之后,和丁力一统上海黑社会势力。他在打算舍弃上海滩权势,前往法国寻找冯程程的前夕,由于势力过大遭上海法租界当局派来的人伏击。许文强死了,最后周润发说的那句:"你知道我上哪儿去吗?我要去法国。"恨不得哭死过去。

3.《情定爱琴海》——苏有朋

陆恩祈,集潇洒、文品、才华、财富于一身。自小跟随父母在海外投资经营事业,往往在一个国家当个几年过客,即又转往下一个国度。漂泊成为他生活既定的模式。也造就了他封闭、不擅与人交心的个性。在最后,恩祈死了,在临终前把心脏捐给了耀翔。

4.《古剑奇谭》——李易峰

身怀凶剑焚寂的煞气,在某次煞气发作中被紫胤真人所救,后拜入昆仑山天墉城,以"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意更名为"百里屠苏"。最后时屠苏为了救晴雪在晴雪面前慢慢消逝。

5.《天龙八部》——胡军

他长于大宋,实为契丹人,其生父为辽国珊军总教头萧远山。因受奸人所害,萧峰周岁时被寄养在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取名为乔峰。乔峰一生凄苦,直到最后乔峰在雁门关挟持耶律洪基,逼他答应有生之年不得侵宋。此后,乔峰便以箭穿心,以死了清与辽王的恩怨。最后由阿紫抱住跳下山崖。

你还知道哪些男主角死去的电视剧呢?欢迎补充!

【花开四季 逐色大理】美成仙境!苍山杜鹃花惊艳上线

“花花叶叶皆胜芳

朝朝夕夕闻添香”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董孟良 摄)

阔别了皑皑白雪

苍山之上

一片片烂漫的云霞

惊艳上线

那是杜鹃一路倾洒的芳菲

(董孟良 摄)

(董孟良 摄)

从天龙八部影视城旁

乘坐苍山洗马潭大索道上山

你会惊奇地发现

在翠绿欲滴的山林间

偶有几朵杜鹃傲立枝头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董孟良 摄)

登上山顶

瞬间迷失在“花花”世界里

肆意绽放的杜鹃花

美不胜收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或白,或粉,或黄

不同种类的杜鹃花千姿百态

一丛丛,一簇簇

向着天际绵延而去

蔚为壮观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董孟良 摄)

沿着栈道一路前行

到达洗马潭

一片片杜鹃花

掩映在青山绿水间

上演着专属高山的浪漫

(大理旅游集散中心 供图)

(董孟良 摄)

缭绕的云雾

给各色杜鹃披上了一层轻纱

远处山色空蒙

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董孟良 摄)

(董孟良 摄)

清风拂过杜鹃

捎来夏天的讯息

留下满山的馨香

行走其间

只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大理州新媒体协会 供图)

色彩雅致的苍山杜鹃

期待与你的

浪漫夏日之约

文旅头条融媒体记者 杨金敏 文

责编 代汪媛 刘榕杉

审核 华芳

2020年都过了一大半,谁会在乎80后的标签是什么呢?

罗振宇提到过一个故事:

有一次他问一个海外华侨,到底什么才是中国人的底色?那个华侨回答他说,只要背过朱自清的《背影》,就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作为80后,我也一直在观察到底什么才是我们的底色,有哪些标志性的符号让我们这群人一眼就看到彼此的本色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雪糕和铁环。小时候有好几个夏天,课间十分钟一到,小伙伴们都会争分夺秒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花一毛钱买一只红豆雪糕,一边用舌头舔一边满足地往回走。

而到了放学后,男生们几乎人手一个铁环,边嬉笑打闹,边推着铁环回家。那时候,大家比赛看谁能一路推到家,等第二天到学校里,相互炫耀自己昨天是如何一路推到家门口的。

刚提到铁环,我不由自主又想到陀螺。有段时间,不知谁带了个陀螺,在校园里用鞭子抽得团团转。这下可好,不到一个星期,班上几乎每个男生都有了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陀螺。一到放学时间,教室里外到处都是旋转中的陀螺,简直要把老师们气坏了。

陀螺还没流行出那个夏天,突然某一天,课桌底下散落出几张烟盒折叠的三角。风向转了,大家一哄而上,从此开始了斗三角。

你的三角材质是清凉台烟盒,我的三角材质是彩蝶烟盒,我的比你的贵,所以你要先交给我,我把两个三角叠一起,我先拍。拍翻两张,你的三角就归我。拍翻一张,你接着拍另外一张。总之,谁拍翻三角就归谁。

有几个星期我的手气特别好,每天都能赢不少三角,结果家里床头堆成了小山头。终于有一天,我妈忍无可忍,抄起我的宝贝全都扔进了火堆。别的没印象了,但我还记得当时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三角没得玩,所幸家里有了一台17寸的凯歌牌黑白电视机。在似懂非懂的年纪,天天围着大人看完了《一剪梅》和《珍珠传奇》,而”一剪寒梅傲立雪中“的歌词,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风靡我们幼小的心灵了。

玩着三角,唱着一剪梅,不知不觉上了初中。小学生的那些小玩意,总算看不上了。而中央电视台没有好看的节目时,我们迷上了看录像。街头开了一家录像厅,每天回家路上,里面香港功夫电影的打斗声音总刺激着大家的耳膜。

很快,家长发现孩子们每天吃完饭就跑出去,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回家。他们不知道,我们拿着五毛钱,安安静静挤在录像厅里,看完了90年代火遍两岸三地的香港功夫片。

看完了一部《新天龙八部》,开始对武侠小说产生了兴趣。刚读完金庸和古龙时,青春期不期而至了。心里开始默默关注漂亮的女生,而下次再去书店时借出来的已经是琼瑶的《窗外》和《梅花三弄》了。

初中生的音乐课上,大家唱腻了《歌声与微笑》。每天下午课前集体唱歌时,我们总是群情激奋抗议文艺委员的不解风情,因为她总是不带我们唱四大天王和小虎队的歌。

嘀嘀,嘀嘀,这是什么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谁的口袋里有个叫做BP机的东西在叫唤。十六岁的花季,十七岁的雨季,十八岁的天空,我们这群人一转眼跨入到了电子通讯时代。

这时候,等待我们的除了神秘的无线通信,还有高考。这两年似乎很漫长,漫长到我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过什么。等我们肆意庆祝自己终于迈过未成年人的门槛时,这个世界已经在光速向前奔跑了。

注册了一个7位数的OICQ,买了一台白屏摩托罗拉,办了一张名叫”肩并肩网吧”的会员卡,拥有了一台可以打红警的台式电脑,还偷偷买了一张日本动作片VCD夹在书里。

突然有一天,打开搜狐网,发现外面的媒体把我们叫做“垮掉的一代”。然而,谁也没想到,几年后汶川大地震,从全国各地赶往震区的志愿者中有那么多的80后。

汶川大地震之后,媒体们很认真地用粗黑体字头告诉全世界:80后并不是垮掉的一代。

说了这么多,标签越缕越多,但最具代表性的我一个也找不出。2020年都过了一大半,谁会在乎80后的标签是什么呢?

时钟仍在不停歇往前转圈圈,80也好,90也好,00也罢,他们都曾经是无忧无虑的小孩,都有自己那代人独有的记忆,也终将会拥有一段不朽的人生历程。

醒醒,醒醒,你看那是什么?

成长。你揉揉眼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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